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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伫立窗前,望着对面楼宇星星点点的灯火,默然驻足良久。
片刻后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房产租售APP。
指尖轻点,按照之前筛选条件逐一敲定,回看之前看好的房型有没有被定走。
涩谷区、一室一厅、步行十分钟可达车站、独立厨卫、采光优异。
页面瞬间刷新,弹出满满一页房源信息。
她耐心逐一点开之前看好房型的详情,细致浏览户型照片、租金价格、周边配套、通勤时长。
装修精致、光线充足,那套最被她看好的房源已经被选走。
剩下的房源里也还有价格低廉的,但通勤不便,她还需要逐一甄别。
但连续翻了两页后,初音感觉到某些关键词的不足。
于是初音稍稍切换了一些关键词,朝着能两个人住的房源看去。
一页一页翻看,翻至第三页时,她的指尖骤然停住。
屏幕上的房源坐落于涩谷与成城之间,标准一室一厅,独立厨卫,南向阳台,步行八分钟即可抵达车站,地理位置恰到好处。
租金相较当前住处略有上浮,却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房源照片里,浅色木地板干净通透,落地窗引入满屋暖阳,整体氛围明亮温暖,温柔又治愈。
初音凝视着屏幕里的画面,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房源,将其加入收藏列表,随后退出页面,锁屏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她坐在床边,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
指腹里练琴磨出的薄茧清晰可见,触感粗糙熟悉。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柒月的“周六上午有事”。
而她早已大致猜到缘由。
周六上午,柒月会陪着祥子,这本是人之常情,是理所应当的陪伴。
她只需确认事实,坦然接受便好。
初音起身,拿起枕头边上的相框,浅木色的窄边相框,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她坐回床边,把相框搁在膝盖上,指尖先碰了碰玻璃表面,凉的,带着夜晚凝结的薄薄水汽。
照片里是那片海岛夜空。
柒月所赠,并不是她拍的。
在初音拥有自己的电脑后,她就相当期待地将那张储存卡插进电脑。
而当照片读出来的那一刻,她坐在公寓地板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几十张照片,连续记录了迪亚马特彗星从初现到崩解的全过程。
她逐张翻过去,翻到最后,又翻回来。光标停在那张她最终选中的照片上,指尖在触摸板上顿了几秒,然后按下打印键。
那是彗星崩解瞬间的定格。
画面中央,彗星主体已经裂开,蓝白色的光芒炸成碎钻般的星屑,拖着长长的、近乎透明的尾迹,像一整片被打碎的银河被泼洒在墨蓝的天幕上。
最大的那块碎片正拖着一条决绝的光尾朝地平线坠落,光痕末端燃烧着细碎的、跳动的橘金色,像一颗小型流星在诞生与毁灭的临界点上。
而那片天幕下,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礁石上守望的身影,没有远处的山顶,没有那晚的海风。
照片里只有纯粹的、被宇宙的力量撕开的夜空,壮丽得近乎残忍。
初音把相框拿高了一些,让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落在玻璃面上。
光从侧面斜切进去,在照片表面折射出一小片暖黄的虚影,恰好落在彗星崩裂的核心位置,模糊了那道裂痕的锐利边缘。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相框底部的边缘。
初音记得清清楚楚——是她主动提出要去山顶看彗星,是她带着那个本该属于初华的身份走向祥子。
而在柒月给予了她救赎的第二天,彗星到来。
那天晚上,她独自站在礁石上。
独自迎着冷风。
初音记得自己抬头时的震撼。
整片天穹都在燃烧,蓝白色的光从彗核向外炸开,碎片拖着光尾朝四面八方坠落。
整片夜空像是被一双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裂口里倾泻出宇宙的底光。
她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清晰到盖过了海风、盖过了心跳、盖过了所有内心的疲惫——
“这是神在证明他的话。”
像某种荒诞的、毫无根据的信仰。
她在那之前从没信过任何神明。
但她那一刻真的觉得,天空裂开这件事,和柒月救赎了她这件事,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拴在了一起。
祥子没能带来的救赎,由柒月给予,伴随救赎而来的,是世间少有的神迹。
她把相框翻过来,背面朝上搁在膝盖上。
木框背面贴着一小片透明胶带,是她从那张储存卡的包装盒上撕下来的,粘性早就不行了,边缘翘起发黄。
胶带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迪亚马特——二零一八年八月七日”
初音用指甲把那行字抠掉,指腹用力蹭了蹭,纸片表面起了一层浅浅的白痕,墨迹全被蹭花了。
她低下头,把相框重新翻回正面,看着那片崩裂的夜空。
玻璃面上还残留着她的指纹,在路灯光下显出模糊的纹路。
当时打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借了事务所设备。
三泽问她印什么,她说“资料图”。三泽没多问,点头就走开了。
她打了两份。一份放进相框,一份收在琴包内侧的夹层里。
照片里的彗星还在崩裂,碎片在太空中滑行,永远停在了那个瞬间。
初音把相框放回枕边。玻璃面朝上,彗星朝着天花板,朝着那个看不见的、八月的北方夜空。
她躺下来,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之前,视线最后扫过相框边缘露出的那一小角照片,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亮。
像一颗遥远的、正在坠落的星。
初音将相框轻轻归位,转身走进浴室。
花洒开启,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自上而下淋落,漫过发丝、眉眼、肩背,裹挟着温热的水汽,模糊了浴室镜面。
她闭紧双眼,任由水流冲刷肌肤,洗去整日的疲惫与心底浅浅的郁结。水汽氤氲,将整间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温热之中。
沐浴完毕,她换上宽松睡衣,躺卧在床上,拉过薄被盖至肩头。
手机静静搁在枕边,她侧身朝向冰冷的墙壁,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窗帘缝隙漏进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静静晃动。
房间安静得近乎死寂,唯有空调低缓的嗡鸣,夹杂着远处偶尔掠过的车声,细碎又遥远。
她翻过身,伸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与柒月的聊天界面。
回看与柒月的对话,伴着柒月过去的“晚安”入睡。
双眼轻阖,睡意缓缓漫上来。
空荡的房间、微凉的夜风、寂静的夜色,最终都化作轻柔的困顿,将她缓缓包裹,沉入安稳的睡眠。
此时的成城别墅区,祥子沐浴过后,一身清爽地躺卧在床上。
祥子将手环拿掉仔细擦拭一遍后放好,接着关掉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唯有窗帘缝隙透出一缕细碎的路灯光,温柔洒落。她侧身朝向墙壁,闭目休憩。
隔壁房间寂静无声,想来柒月已然安睡。
整日的工作、繁杂的琐事、细碎的消息,尽数沉淀落幕,归于今夜。
明日周三,依旧有既定的日程与忙碌等待着众人。
她轻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身心彻底放松。静谧的卧室里,只剩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掠过的晚风,温柔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