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房间归于沉寂。
-----------------
深夜,灯的房间。
窗帘拉着,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线在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圈,边缘逐渐变暗,最后融入墙壁和地板的阴影里。
灯坐在桌前,上半身穿着浅灰色的长袖睡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面前摊着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
旁边放着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橡皮,橡皮的一角已经被磨圆了,桌面上散落着几粒细小的橡皮屑。
笔记本上带着草稿,是之前几天写下的内容,有些地方被涂黑,有些地方画了箭头,还有些地方写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
灯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她已经在这页上写了几行字,是周日晚上写的,周一白天在学校又改了两处,今晚回来接着改。
整张纸被涂改过好几次,有些地方用橡皮擦得纸面起了毛,铅笔再写上去会微微洇开。
“ここに立ってるだけで——”
她停下来,把铅笔搁在纸页边缘,拿起旁边的橡皮,轻轻擦掉最后一个字。重新写。
草稿纸上有一段是上周六写的。
那天下午她陪着爱音在天文部活动室,把爱音说的“写一首新歌怎么样”这句话一点点落实。
不过当时她只写了几行,写到“碧すぎてる空ばかりが眩しい”就停住了。
周日早上醒来,她忽然想到爱音在咖啡店站起来时发白的脸。
那句“碧すぎてる空ばかりが眩しい”忽然有了后半句——“仆はどんな言叶を君に言えばいいのか”。
那天上午她把这段写完了,凭借着想要对爱音说的话,完成了歌词。
今天在学校,她坐在爱音前面,即便走神也要将注意力放在歌词上。
灯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想起了爱音在露台上说“想组乐队”时的样子,想起了爱音在水族馆说“我已经完了”时的表情。
晚上她回家又改了一遍,把“顽张ってる十分君はもう”那一句的语序倒过来,变成“十分顽张ってる君はもう”,觉得这样更顺。
今晚是第三次修改。
灯重新拿起铅笔,从第一行开始往下顺。
“人知れず肩落としてる君がいるのに”
这行没改。她想起的是爱音在教室里的背影。不是特定的某一天,而是累积起来的印象。
爱音有时候会在课间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颈。
周围的同学在聊天,她不动。灯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抬头。
但灯知道那种感觉——明明身边有人,却觉得隔着很远。所以她写了“明明你在我身边”。
“碧すぎてる空ばかりが眩しい”
也没改。这句话的意象来自水族馆。那天从企鹅池出来,天已经暗了,但水族馆里到处是蓝色的光。
灯记得自己站在水母区的时候,水槽的蓝光映在爱音脸上。那种蓝色很干净,像天空。
但那天爱音在公园里被老同学撞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那种蓝色完全相反。
灯把“碧蓝而耀眼的天空”和“眩しい”放在一起,是想说——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明亮,而你却低着头。
“仆はどんな言叶を君に言えばいいのか”
这句改过一次。最早写的是“仆は何を言えばいいのか”,后来加上了“君に”。
因为灯意识到,她想说的对象不是抽象的“谁”,是爱音。
“君に何を”
这行很短,只有四个字。灯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橡皮擦了,重新写了一遍。
不是内容变了,是字的间距——她把“君に”和“何を”分开了一些,中间空了一小格。
像是要停一下,才能继续往下写。
“脆くやわいこころで生きる”
这行是周日晚上写的。当时她想到了自己在笔记本上写过的“想要成为人类”。
脆弱的、柔软的心。爱音的心也是这样的。
爱音看起来很开朗,但灯能看到爱音开朗外表下的内心。
“仆らは伤つく生き物で”
这行和上一行是连着写的。
灯写的时候想到的是爱音在咖啡店被立希说“逃避”时瞳孔猛缩的样子。
爱音受伤了。自己亲眼所见。
“なのに今日だって”
这行原本写的是“なのに今日も”,后来把“も”改成了“だって”。因为灯觉得“も”太轻了,像是重复。
“だって”有一种“尽管如此”的转折感。
她想到爱音在水族馆说“我想要参加Live”时的眼睛。
受了伤,但还是想往前走。
“顽张ってる十分君はもう”
这行改得最多。最早写的是“顽张ってる君はもう十分”,语序倒过来之后,又觉得“十分”放在前面太突兀,放回后面。
最后决定前后各放一次,中间用空格隔开——“顽张ってる十分君はもう”。像是说了两遍,第一遍是感叹,第二遍是确认。
“踬いて転んだって”
这行是周一晚上写的。灯想到的是爱音说“我的人生总是在逃避”。跌倒了。
但她没有说“跌倒了就爬起来”这种话。她写的是“立ち上がり来たんだ”——你已经站起来了。
因为爱音已经站起来了。她说要参加Live,那就是站起来了。
“顽张ってるいつでもここに立ってるだけで”
这行是今晚刚改的。
原本写的是“ここにいるだけで”,灯把“いる”改成了“立ってる”。
因为“いる”太被动,“立ってる”是主动的。
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努力。爱音站在乐队里,站在灯旁边,这本身就是她拼命努力过的证明。
“必死なんだから”
这行很短,五个字。灯写的时候想到的是爱音练习时手指上贴的创可贴。
那种小小的、企鹅图案的创可贴。
爱音从来没有说过“我很拼命”,但灯看见了。
“ジタバタでラクじゃないけれど”
这行也是今晚改的。
原本写的是“ジタバタで楽じゃないけど”,把“けど”改成了“けれど”。
因为“けれど”更书面,更郑重。灯觉得这句话需要更郑重一些。
爱音在咖啡店说“我才没有逃避”的时候,声音是喊出来的。
“迷っても君と进んでみたいよ”
这行是周日写的,一直没改。因为这是水族馆里爱音说过的话。“在迷路的时候一起走。”
灯把“一绪に”改成了“君と”,因为“君と”更具体。
我想和你一起走。灯写这行的时候,铅笔在纸上停了很久。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写“进んでみたい”。
但爱音说“要一起前进吗”,她回答了“好”。那她就可以写。
“いいかな”
这行只有三个字。灯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然后又擦掉了。
因为那个问号显得太犹豫。但“いいかな”本身就是一个问句。像是在问爱音,也像是在问自己。可以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谁かにはちっぽけなものだったとしても”
这行是周一写的。灯想到的是爱音在公园里被老同学撞见留学失败时的样子。
对那两个老同学来说,爱音有没有留学成功、有没有回国,只是一件闲聊时提起的小事。
但对爱音来说,那是把她整个人都否定掉的事。
“君にとってはなにより大事なこと”
这行和上一行连着。灯写的时候想到了爱音说“我已经完了”时的表情。
如果那件事对爱音来说那么重要,那就不是小事。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无所谓,灯也觉得那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