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整理歌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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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卧室浸在半明半暗里,只有床头那盏壁灯亮着一小圈暖黄,光圈落在素世交叠的手上,其余的角落都沉在阴影里。

她靠在床头板上,下半身裹着浅灰色薄被,浅米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爱音发来的两条消息,预览文字还没完全显影就被划掉了,像指尖随手抹掉镜面上的薄雾,快得像没存在过。

不点开,不阅读。

自然不会有“已读”的标记,也不会有回复。屏幕的冷光往上照,映得她脸色发白。

停顿一秒,她指尖轻点,点开了和“小祥”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拉得很长,从cRYchIc解散的第二天开始,零零散散铺满了整个屏幕,全是她一个人发出去的。

下雨了问她淋没淋到,她没来学校就说老师问起了,把借她的乐谱放回她课桌,看到相似的背影追上去最终也只是尴尬地道歉。

去看了别的乐队Live觉得键盘手都不能带给她同样的感觉,生日那天买了蛋糕放在冰箱里没拆……

都是些细碎的日常,像以前她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想到什么就随手发过去。

只希望能让祥子注意到一点,看到一点。

可所有消息的下方,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已读,没有回复,连个表情都没有。

今天她又发了四条,整整齐齐排在最上面:

“小祥,最近我们决定要认真参加Live了,你能来听吗?”

“小祥,小灯她好像比以前更有信心了。”

“小祥,立希最近在Rg打工,她好像比以前更认真了。”

素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几秒,指尖又落了下去。

“小祥,你现在还弹键盘吗?”

点击发送。

“小祥,你住的地方离车站远吗?”

点击发送。

“小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月之森见面那天吗?”

点击发送。

消息一条顶一条往上堆,和两个月前的、将近一年前的记录排在一起,像一座越垒越高的塔,塔底塔尖全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盯着屏幕,等那个小小的“已读”字样跳出来,可屏幕始终安安静静,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轻轻搁在被子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灯光下泛着一层薄光。

这双手按过低音提琴的琴弦,牵过祥子温热的手,雨天里追出去时抓过伞柄,又被祥子一把甩开。

零散的回忆跟着浮上来。

“我要退出cRYchIc。”

还有追进雨里的那天,她伸手攥住伞柄,祥子手腕一甩就甩开了,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cRYchIc,就此解散吧。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咖啡店的隔间里,祥子坐在对面,脸被窗外的光切成半明半暗,看着她说:“你是最不该说这些话的人。”

素世把这些碎片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像翻一本翻了无数遍的旧账本,每一页的折痕都磨得发白。

当然不只是会议,素世开始从别人身上,找祥子的痕迹。

首先是柒月——柒月当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祥子在哪,知道祥子在做什么。

可他一个字都不多说,明明白白地,挡在了她和祥子中间。

然后是睦——睦也能联系得上祥子。

她追着问过好几次:小祥在哪里?小祥还好吗?你能联系上她吗?

睦每次都沉默,最后只说一句“我会联络看看”。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睦不会撒谎,这一点素世比谁都清楚。可睦也绝不会说她不想说的事。

所以素世知道,睦能联系到祥子,只是不肯告诉她。

她在心里把结论翻来覆去地确认:

小祥还和柒月、睦有联系。

应该、也许、可能、大概还在东京。

可她不知道地址,找不到人,也撬不开他们的嘴。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影子,明明知道人就在那边,就是碰不到。

思绪飘着飘着,又落到了灯身上。

立希把人气走的那个下午,灯和爱音追出去了好久。回来之后,灯整个人都变了。

那时候素世以为是灯在爱音的帮助下熬过来了。

可现在细细想,那天柒月不在店里,她们追出去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可之后灯和爱音就变得那样要好。

“柒月在帮灯。”

说不定,还有祥子的意思。

如果是祥子希望灯往前走,所以让柒月搭把手……这个猜测模模糊糊的,没凭没据,可她就是觉得是这样。

素世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搁回床头柜。

但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摸向床头柜的里侧,指尖碰到一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标签上的字在暗处看不清,但她闭着眼也能摸出那个形状——佛手柑和雪松的复方精油,是她去年冬天在表参道一家香薰专门店买的。

瓶口拧开,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柑橘气息散出来,混着松木的沉静尾调。

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香薰机。

白色的陶瓷外壳,圆润得像颗鹅卵石。

揭开盖子,注水,滴三滴精油进去,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顶端的出雾口缓缓吐出细密的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散开,像一小片凝固的云。

素世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精油的微粒已经漫到枕边,佛手柑的微苦先钻进来,然后雪松的木质尾调慢慢沉下去。

她面朝天花板,黑暗中睁着眼。香薰机的白色雾气在书桌方向静静升腾,偶尔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搅散,又聚拢。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孤独。

她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沉进黑暗。

她躺平身子,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在暗里看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

不管怎么样,先把第一次Live做完。

这是现在她唯一能抓住的目标。

Live结束之后,爱音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她不能让爱音留在这个乐队里——这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注定会散、注定会疼的乐队。

最开始找爱音组乐队,她确实是利用。

想借着这个满脑子热忱的转学生,这个新乐队,把祥子引回来。

那时候爱音眼睛里的光,她觉得廉价,觉得莽撞,觉得是可以利用的热切。

可慢慢的,看着爱音笨笨地练琴,水平烂得离谱还天天熬。

被立希那样说,还能回来道歉。

灯也会第一个冲去帮她,笨拙地迎合爱音的想法,跌跌撞撞却掏心掏肺。

她心里那点算计,慢慢就变得没那么残忍。

爱音一点自知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只是被拿来当棋子。

她不该卷进来,不该承受后面的分崩离析,不该趟这趟浑水。

素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

‘爱音,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等Live结束,我会让你离开。’

‘对你来说,也不算差的选择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慢慢往下沉,素世终于睡着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Le的通知提示,在暗里闪了一瞬,又暗了。

是爱音再次发来的消息。

屏幕彻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