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与海铃相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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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没有排队的人潮,只有几张演出海报贴在墙面上,边角被风掀得一掀一落。

柒月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Livehoe对面的人行道上。抬腕看表,四点零三分。

演出四点开场,他到得早,却没打算太早进场。

他在对面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门口台阶旁站了片刻,看着观众陆续进场。

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得随性,有几个肩上挎着吉他包或贝斯包。

一个看着像乐队成员的年轻男人,在门口和检票员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快步钻进了侧门。

四点零八分,柒月穿过马路,把电子票递到检票口。票是昨晚网上订的,扫过码便放了行。

Livehoe内部不算大,站席约莫能容两百人,此刻只站了不到半数。

舞台不高,堪堪到成人膝盖,设备却齐全,线阵列音箱分立舞台两侧,调音台设在后方高处。

场内光线偏暗,只有舞台顶的几盏射灯投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晕出几个模糊的光圈。

柒月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后背抵着墙,目光扫过舞台。台上已有工作人员在检查线材、调试鼓组。

四点十五分,乐队成员依次登台。

吉他手是个瘦高的男生,穿黑t恤,俯身调着效果器;鼓手坐进鼓凳,踩了几下踩镲试音;主唱兼节奏吉他手站到麦前,低头整理着耳返线。

这时海铃从舞台侧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背着一把灰黑贝斯,走到舞台右侧靠后的位置——那是贝斯手惯常站的角落,恰在鼓手与吉他手的夹角里。

低头插好连接线,试弹了几个音,指尖微调着效果器旋钮。

全程没抬眼看过观众席,也没和身旁的乐队成员说一句话。

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时,演出正式开始。

第一首是纯器乐曲,后摇滚风格,吉他铺出一层绵长的音墙,鼓点缓缓沉下来,贝斯在底层持续输出厚重的低频。

海铃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右手拨弦的力度稳得近乎机械。她站在固定的位置里,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着,幅度极小,却不是僵直的伫立。

第二首节奏稍快,主唱开口唱了几句。海铃的贝斯从持续根音转为切分节奏,跟着鼓点咬出细碎的律动。

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移位,偶尔加一个短促的滑音,旋即便收了回去,毫不拖泥带水。

第三首是整场的核心曲目。前奏拉得很长,吉他反复拨着一段分解和弦,鼓手用鼓刷轻扫军鼓,沙沙的声响绵密。

主唱人声切入之后,贝斯依旧没急着进,直到第二段主歌才悄然落定。

海铃的贝斯线从最初的根音跟随,慢慢向上铺展,到间奏段,吉他与人声齐齐收住,只剩鼓手一记轻击踩镲的余韵,悬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海铃动了。

右手从拨弦换成勾弦,拇指重重敲在低音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随即食指与中指勾住高音弦。

一串上行滑音从琴颈低把位直冲高把位,在空出来的声场里独自亮了两拍,又倏地收回来,稳稳落回根音的位置。

在这短时间内,海铃的贝斯从节奏底色一跃成为旋律主角,在吉他与人声让出的空白里,短暂地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但海铃始终没有过多的互动感,手指在琴颈上移动,顶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侧脸与琴身的夹角里,把品红色的拾音器照得发亮。

她维持着抬头看观众的姿态,并没有刻意晃动身体去呼应那段独奏。

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站在该站的位置,做该做的事。

可柒月看得清楚,那段滑音里的力道与情绪。

间奏收尾,吉他与人声重新涌进来。海铃的贝斯线立刻退回伴奏位,继续稳稳填充着中低频的空隙。

全程没看过观众席,也没和乐队成员有过眼神交流,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起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柒月的手指在抱胸时轻点手肘。

他确认了一件事——海铃远不止是“技术过硬”。

她有能力让贝斯“说话”,哪怕只有短暂的独奏,也能让贝斯声从伴奏里浮出来,短暂成为主角。

更难得的是,她能在“亮过相”之后立刻退回伴奏的位置,不拖泥带水,半分不贪恋舞台中央的光。

演出约莫四十分钟,四首曲目,两首纯器乐,两首带人声。

最后一首收尾时,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与口哨声,不算热烈,却也足够真诚。

海铃和成员们一同起身,朝台下微微欠身致意,便低头开始收线。

她没在台上多停留,收好贝斯便从舞台侧阶走下去,消失在后台入口的阴影里。

柒月靠在后排墙上没动,等观众散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朝出口走去。

出口是条狭长的走廊,两侧贴满演出海报与公告。柒月走到走廊尽头时,海铃恰好从后台侧门出来。

她背着那把深色贝斯,肩带搭在肩上。

她抬眼,目光在走廊尽头扫过,正好和柒月的视线撞个正着。脚步顿了两秒,她把手机揣进裤兜,径直朝出口方向走来。

“丰川同学。还是该叫柒月老师?真是大驾光临。”

“说得我像什么大人物似的。我不过是个做编曲的,真论现场分量,还是你这贝斯手的呼声响得多。”

“需要我帮你喊一声‘丰川柒月老师在这里’,顺带帮你揭开帽子和墨镜吗?”

“算了。”柒月笑了笑,目光扫过她肩上的贝斯。

“说正经的,今天的演出很不错。或者说,你弹得很好。”

海铃看着他,对于柒月的夸赞表现得很是平淡。

“我不否认今天弹得有点刻意。不过……你专程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不是。我有事想和你聊。”

“那稍等我一会儿。”海铃偏头朝后台方向示意,“我还有事要和Echo……也就是乐队的人交代一下。”

她转身走回后台,琴包在背后轻轻晃荡。柒月站在走廊口等着,目光扫过墙上的海报。

上面印着今晚乐队的成员名单,贝斯手一栏写着“八幡海铃”,括号里的字很小,却清清楚楚。

约莫七八分钟后,海铃重新走了出来。贝斯包的拉链已经拉好,背带也调到了合适的长度。

她走到柒月面前,扭头示意出口方向。

“走吧。”

两人走出Livehoe,银座的晚风从街道尽头卷过来,裹着初夏天色将暗未暗的潮热。

人行道上行人不少,多是下班后来吃饭逛街的人,穿梭在路灯与店铺的暖光里。

柒月没走正街,拐进旁边一条窄巷,走了两分钟左右,停在一间吃茶店门前。

门面不大,深色木质门框嵌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店名与“营业中”。透过玻璃窗望进去,只有两三桌客人,灯光昏黄,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