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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现在还在那边吗？”
“不知道……”
灯没有说完，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页歌词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反复描过又擦掉，只留下依稀可辨的痕迹，像是想要记住，又像是不敢留下。
“他，不在我们这里了。”
爱音看着灯的表情，大概能感觉到那个话题已经走到了它的边界。
她没有追问下去，但灯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已经落入了她心里那片尚未被扰动过的水面。
“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爱音说。
灯点头：“嗯。他是很好的人。”
爱音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就是自己手机里存着联系方式的丰川老师。
但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领队”的存在，让灯记忆中的那段乐队时光有了一道坚固的地基。
“《春日影》，看上去是一首好听的歌。”
爱音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思索一番后，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落在灯脸上。
她注意到灯的名字在她和其他同学口中是不一样的——班级里那些和灯有过对话的人，叫她“小灯”。
香奈子这么叫，舞也这么叫。那个称呼听起来更加亲近，毕竟她们也和灯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爱音知道，称呼这种事，有时候比一句话更能拉近距离。
如果她继续叫“高松同学”，那她和灯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但如果她也能自然地叫出“小灯”，那扇门就会稍微开一条缝。
她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轻快一些。“小灯，你是主唱吧。”
灯愣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问到问题时的停顿，是那种——被叫了某个名字但还没习惯它落在自己身上的停顿。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小灯”叫的是我。
在羽丘，叫她“小灯”的人不算少，但每个人都是先问过的。
大家都会问她一句“我可以叫你小灯吗”，舞也问过，就连初等部时，也是先被问了才开始用的。
没有人会像爱音这样，直接开口就用上这个称呼，像是已经叫过很多次了一样。
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句话——“小灯”是指她，但刚才的称呼又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嗯。”她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纠正。
爱音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但没有停下来解释，也没有为自己不合礼仪的突然称呼道歉。
她只是自然地接下去，像是那声“小灯”本来就是她该用的称呼。
“那我们去卡拉oK吧！”
爱音伸出手，拉住了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灯被她拉得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措手不及。“……现在？”
“现在。黄金周前最后一天，不放松一下太可惜了。”爱音已经拉着她往门口走了。
爱音拉着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一下——我们先回去拿通学包。我的包在教室。”
爱音没有松开灯的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能够并肩移动。“走吧，趁现在人少。”
灯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然后慢慢跟上了她的步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手，并没有选择抽开。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楼梯口时，灯侧过头，看了一眼t型走廊的方向。
阳光正从那里的窗户照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她想起那只雏鸟，想起它从巢穴边缘探出头来喊叫的样子。
“雏鸟离巢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老师是这么说的，那等到一个月后……
“灯？”爱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灯收回目光。“……嗯。”
“在想什么？”
“……在想……那只雏鸟。”
“雏鸟？不是还需要一个月吗？
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们走上楼梯，回到三楼。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大部分同学已经离校，几扇还没锁上的门半敞着。
两人走进A班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到了通学包。
因为座位很近，两人甚至没有松开手，直到拿到通学包要将包跨过肩膀，这才选择了松开手。
“走吧。”爱音把包跨到肩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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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提着那袋垃圾走出教学楼时，已经是可以离开学校的时间了。
黄金周前的最后一天，不过因为大扫除，所以社团活动时间被积压，不过祥子没有加入社团，压缩的只有原本提前离校的时间。
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祥子正要绕过社团大楼往垃圾桶的方向走，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头发，小小只的身形，正站在社团大楼入口的走廊里，仰着头。
祥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祥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堵灰色墙壁上方，横梁与天花板之间的凹槽里，有一个用泥土和干草搭成的巢穴。
几只雏鸟正从巢穴边缘探出头来，朝着天空的方向鸣叫。
祥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但她并没有走上前去。她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灯仰头的侧影。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稍显急促，像是有人在跑，“高松同学——等一下——”一个樱色头发的女生从教学楼那边追出来。
是那个转校生，坐在灯后面的那个。
转校生快步走向灯，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也落在了那处巢穴上，然后她的脚绊到了什么——是灯不知何时放在脚边的两袋垃圾。
她的身体向前倾去，看着就马上要摔倒。
祥子的身体有了一点启动的准备，就好像是准备要冲出去。
但紧接着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灯也在同一时间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手——不是接住，是想要拉住那个正在倾倒的人。但灯被自己的脚绊住了，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祥子站在远处，看到灯摔在地上，看到灯坐起来，用手撑住地面。
她的左肩——灯侧过身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碰到了某个疼痛的位置。
祥子看到那个转校生已经跪在灯旁边了，正弯腰看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
然后灯站起来，向转校生伸出手。祥子的手指在通学包的提手带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想去。她可以去。灯需要帮助。
如果祥子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帮她检查一下肩膀，她大概就能更加安心一些。
但祥子的脚步没有迈出去。
因为她看到：灯拉起那个转校生，拉着她，朝社团大楼内走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相互搀扶，直到进入社团大楼内部看不见为止。
祥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垃圾袋，紧接着转了个方向，朝着垃圾桶走去。
这是属于灯的，新的羁绊缔结的机会，她不必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