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爱音看着灯。灯站在那片光的边缘,手里握着社团日志,灰色眼眸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里面没有期待,只是一句悲哀的陈述——说完了,就等在那里,等着被接住,或者被放下。
爱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片企鹅创可贴,企鹅圆滚滚的身体正对着她笑,像是在等她开口。
“没有在玩乐队了”——这句话听起来好遗憾啊。
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但爱音能感觉到语气之下的重力。
就像一个人说自己“已经不吃糖了”,但口袋里还装着糖纸。
那如果……她邀请高松同学一起组乐队呢?高松同学就不用遗憾了,她也能快速融入班级,还能在舞台上被大家看到——简直是一举两得。
于是爱音抬起头:“‘没有在玩乐队了’——那是‘暂时没有在玩’吧。”
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品那几个字的味道。
灯不理解,灯表示疑惑,灯又不知道说什么,所以:“诶?”
爱音趁热打铁:“因为如果完全没有想要玩乐队的话,就不会带着歌词本了吧。”
她指了指手里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
“你会随身带着它,就说明你还在想着那些歌,对吧?所以——”
在进到房间后,爱音一直都与灯拉开有一定的距离,但这时,爱音往前一步,彻底进入灯周身在人际关系中属于熟人那一档的距离。
“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乐队?”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社团日志,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那里寻找一个答案。
“……我不想参加。”
爱音眨了眨眼。“啊……”
“因为如果又组建新的乐队的话……”
灯的声音没有变得更小,但语速变慢了,犹犹豫豫,表达着自己失落的心:“……肯定会因为我,又失败的。”
灯一直保留并还在时不时使用这本笔记本,不是因为她还抱着“重组乐队”的幻想。
灯只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那些歌词,那些被写在纸上的旋律——它们是那段时间唯一留下的、可以触碰的东西。
如果连它们都不在了,那她就真的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日子存在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组一次乐队”。
在那些一个人的午后,在天文部安静的房间里,她也曾试着想象,如果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身边站着全新的人,她会不会也能像以前一样唱出来。
但每次她试着往前想一步,画面就会停在同一个地方。
舞台上没有立希的鼓声在身后稳稳地托着她,没有素世的贝斯像大地一样铺在脚下。
台下的黑暗里,没有柒月站在侧台的目光,没有祥子那双会在她唱完时亮起来的眼睛。
她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像第一次练习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走过来对她说“没关系”。
灯觉得那不是一个想象。那是她一定会再次经历的现实。
因为她不是那个能支撑着乐队走下去的人——她只是那个站在台上唱歌的人。
如果周围的人换了,如果支撑她的人不在了,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她怎么能把祥子和柒月排除在外呢?那些歌,那些词,那些旋律——它们都和他们有关。
如果她站在舞台上,唱着那些词,身边却站着不相干的人,那她到底在唱什么?
她是在唱“我们已经分开了”,还是在唱“我已经可以不需要你们了”?
她不想唱那样的歌。
所以灯开口拒绝。
爱音看着灯,没有直接接过那句“又失败”。
她只是轻飘飘地说上一句:“……这样啊。那算了。”
爱音没有选择把这个话题往更加沉重的方面引导,而是用轻快的语气翻篇。
因为如果继续下去,高松同学的情绪估计会一直沉浸其中。
那样的话,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爱音低头看向摊开的笔记本——《春日影》的歌词和夹在其中的曲谱,用铅笔仔细标注的记号已经有些模糊。
她的视线在纸页上移动,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名字:小睦、小祥、素世、立希。
‘这些,大概都是她以前乐队成员的名字吧。’
爱音抬起头,看着灯:“小灯,刚才你说的那个人……那个送你创可贴的、鼓励你唱歌的领队,怎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那片被擦过的位置。
“……因为他不在。”
“不在?他没有参加你们的演出吗?”
灯摇了摇头:“他参加了,但他不会写在这里。他是……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的人。”
“在旁边看着?”爱音歪了歪头。
“他在台下?”
“在侧台。他会站在那里。我们上台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我们在舞台上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只是他永远不会站到台上。”
灯说着说着还会停下思考一会,就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描述那个人。
“他……很厉害。非常厉害。”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会写歌。给我们乐队写的第一首歌的曲子,就是他和另一个人一起完成的的。”
“是他写的?”
“嗯。曲是他写的。词是我写的。他把我的词变成了可以唱出来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写在笔记本上的话,可以变成一首歌。”
灯的声音很轻,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还会弹很多乐器。小提琴,吉他,贝斯,键盘……他好像什么都会。
但他从来不会站在最前面。他总是在旁边,在侧台,在舞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也会照顾我们每一个人。排练的时候,他会在调音台旁边站着,听我们合奏,然后告诉我们哪里可以更好。
“演出的时候,他会在侧台看着我们,确认一切顺利。”
灯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自豪,像是为自己的描述感到满意。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爱音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感觉到灯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特别——不是提到“同学”或“朋友”时会有的那种语气,更像是提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
“他有这么厉害啊。那他一定很有名吧?”
灯想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有名是怎么定义的……他应该是很有名的。他只是……很厉害而已。”
“他有教过你什么吗?”
灯点了点头:“他教会我……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他让我学会相信自己写下的东西。”
有一次练习的时候,我唱不出来,他就说,我可以像念课文一样唱。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爱音听着,在心里拼凑那个人的形象:会写歌、会多种乐器、会站在侧台、会轻声告诉主唱不用着急。
“听起来他像是一个很好的领队啊。你们乐队解散了之后,他去了哪里?”
灯沉默了几秒:“……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国外。”
“国外?”爱音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