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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我亲爱的克莉薇儿，你在看什么？”
当里克斯牵住那只小小的手经过荒芜的马戏团边，漂亮的金色卷发蹭过那两只交叠的手，马戏团的一角倒映在克莉薇儿的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
“今天的马戏团也不营业吗？”克莉薇儿有些失落的说道。
褪色泛红的帆布围墙耷拉下来几大块，生锈的铁旗杆歪歪扭扭斜向一边，彩绘海报大片剥落，只剩下斑驳模糊的油彩，门口的两个小丑雕塑都暗淡下来，透着被阳光曝晒后的苍白，这里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今天的马戏团也不营业吗？”克莉薇儿微微抿起嘴唇，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满是失落。
虽然每天都会排练，虽然小丑们永远维持着上扬的嘴角，可克莉薇儿总觉得，那些凝固的微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风穿过空荡荡的看台，传来一阵呜呜的低响，仿佛有人躲在帷幕后面低声叹息。
“最近刚好是淡季，来的游客不多哦。”里克斯缓缓蹲下身子，与小姑娘平视，手掌依旧轻轻裹住她柔软的小手，认真询问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了？克莉薇儿想要看演出吗？”
克莉薇儿仰起小脸，蓝莹莹的眼睛望向里克斯，她小小的指尖不安地攥紧他的掌心：“可以吗？”
“当然～”他抬手，温柔地拂开女孩额前散落的金色卷发：“等到傍晚的时候，我带你来看演出，只属于克莉薇儿一个人的演出。”
克莉薇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沉甸甸的失落一扫而空。金色的发丝被晚风撩得轻轻飞扬，她用力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小小的身子微微蹦跳了两下：“里克斯，你真好～”
“不过克莉薇儿也需要答应我哦，今天不可以再挑食了！”里克斯蹭了蹭女孩的鼻尖，看着她有些为难的表情：“只能剩下一点点……”
“唔～那好吧……”
里克斯的承诺很有效果，那天的克莉薇儿不开心的吃掉了大部分的苔菜，撅着嘴巴去看了那场演出，那是一场完整的演出，小丑们变着法子逗克莉薇儿开心，整个会场都是女孩的欢笑声，那是克莉薇儿最开心的一天了……
可后来里克斯好像有点变了，他依旧温柔，可偶尔会发呆，会生气，小镇的居民越来越少，一切变得更加灰暗，她无助的感受着这里的变化，却在面对里克斯时依旧露出温柔又单纯的笑容……
直到那一天，忙碌的里克斯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长高了一些的克莉薇儿独自来到【马戏团】看彩排……
“嘤嘤嘤……”的哭泣声吸引了懵懂的克莉薇儿，她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走进了那顶深蓝色的马戏团帐篷里。
帐篷内部光线昏暗，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外面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油漆，还有一缕淡淡的铁锈腥气。偌大的空间之中，只孤零零摆着一把磨损掉漆的木椅，四周看台空空荡荡，没有观众，没有伴奏，连彩灯都死寂地垂落，不再闪烁半分光亮。
“呜呜呜呜……”吉亚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机械地重复着属于自己的演出。
他的动作僵硬刻板，抬手、鞠躬、翻滚，每一个马戏动作都完成得标准无比，脸上涂抹着厚重惨白的小丑油彩，嘴角被颜料强行勾勒出一道大大的上扬弧度。
可那双藏在油彩之下的眼睛通红肿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落，冲花了脸颊上斑驳的油膏，一道道灰黑色的泪痕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
他的演出非常完美，明明表演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倒霉蛋，却让克莉薇儿觉得格外有趣，这个哭嘁嘁的小丑比那些总是笑着的面具更有感染力！
吉亚被笑声惊动，循环往复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翻滚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收回，身体半屈在冰冷的木板地面上。沾满泪痕的面孔骤然转向帐篷入口，惨白的油彩被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一道道黑色颜料顺着颧骨往下流淌，把那张刻意扮作滑稽快乐的脸弄得狼狈不堪。
空荡的帐篷里，那一声清脆的笑声格外突兀，一圈圈撞在深蓝色的帆布内壁上，再悠悠地回荡回来。
这里本不该有观众。
吉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原本还在不断涌出的泪水一瞬间硬生生憋了回去。通红肿胀的双眼怔怔望着站在阴影边缘的克莉薇儿。
少女金色的卷发被帐篷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微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湛蓝的眼眸干干净净，嘴角还浅浅扬着方才笑意留下的弧度。
“对、对不起……”克莉薇儿察觉到对方骤然僵硬，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小半步，双手局促地攥住自己的裙摆，“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彩排，只是……你的表演很有趣。”
吉亚慢慢直起身体，指尖紧紧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道用颜料画出来的哭丧嘴，依旧僵硬地挂在脸上，可眼底只剩下恐慌。
“你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哭泣留下的浓重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快走吧，趁还没有人发现。”
帐篷缝隙漏进的微光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在木板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吉亚垂在身侧的手还在不停颤抖，警告的话语已经说出口，心底却又生出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悸动。
漫长的时日里，陪伴他的只有空荡的看台、一把孤零零的旧木椅，以及永远回不去的地下世界……
在地上，所有欢笑都必须是面具，哀伤与眼泪都是不被允许的罪孽。里克斯厌恶他的背叛，厌恶他藏不住的悲伤，早已将他的公开演出彻底封禁。
克莉薇儿，是很久很久以来，第一个为他的表演发出笑声的观众。
“秘密。”克莉薇儿往前又挪了一小步，把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湛蓝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女孩独有的纯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里克斯。”
吉亚怔怔地望着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理性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催促他赶她离开，一旦被里克斯发觉少女偷偷来到这里，两个人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可长久积压的孤寂，却让他舍不得推开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
帆布外，风声呜呜掠过马戏团残破的围墙，远处小镇静得过分，往日邻里闲谈的喧闹，正在一点点消散殆尽。
自那一天起，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悄然诞生。
每当里克斯被繁杂的事务绊住，不见踪影的时候，克莉薇儿便会悄悄绕开小镇荒凉的街道，一路溜到深蓝色的马戏团帐篷。
大多数时候，帐篷之中依旧昏暗死寂。吉亚会卸下一部分机械僵硬，不再一遍遍无休止地重复全套流程。他会做几个笨拙的小魔术，会演练滑稽的摔跤桥段，只为帐篷底下唯一的一名观众。
克莉薇儿就坐在那把掉漆老旧的木椅上面，手肘搭着椅沿，安安静静地看着。
有时她会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填满空旷的帐篷；有时看见吉亚眼底藏不住的难过，她便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捧着不知道从路边采摘来的一小束野花，悄悄放到木椅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