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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之上,星辉缓缓流转。
林峙与裴疏影一左一右守在星辉玉棺两侧,双目紧闭,心神已随那缕引魂之力沉入裴玄度的识海深处。
识海深处是一片混沌,那些属于裴玄度的记忆碎片,有的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有的只剩一点残影,触之即散。
林峙的神魂在前方引路,灵力将其裹住,在一片破碎中寻索着还存着光泽的碎片。
裴疏影的神魂紧随其后,为他护住两侧,不让那些散落的记忆乱流冲散二人之间的联系。
忽然,两人眼前亮了起来。
一片极明亮的记忆碎片浮在混沌之中,像水面上的一盏灯。
林峙心头一动,神魂探了上去。
眼前的黑暗骤然散去,渐渐显现的是一片亮眼的光。
风和日丽,春暖花开。
一座九霄城中极奢华的酒楼,飞檐翘角,窗棂雕花,满城的灵花都开了,粉白交错,落英如雨,随风飘入窗内,落在酒桌上、衣袍上、还有三只碰在一起的酒杯里。
林峙的神魂悬在半空,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间走道尽头,墙上镶着一面铜镜,铜镜中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
他正低头整理衣领,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讲究。
林峙看着那张脸,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裴玄度!
年轻时候的裴玄度。
裴疏影的神魂就在他身侧,林峙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轻轻颤了一下。
她也在看着铜镜中那张脸。
此刻的裴玄度,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几分温润。
和现在玉棺中那个枯槁的老人,判若两人。
“这应该是两百年前的九霄圣域。”裴疏影的声音在神魂中响起,带着轻颤,“那时候的裴玄度,还是少年郎。”
林峙道:“两百年?这么久以前?九幽引魂诀带我们看这段记忆做什么?”
“不急,先看看。”裴疏影道。
画面中的裴玄度整好了衣冠,推门进入雅间。
雅间之内,花香更浓,窗外落英纷飞,中间的酒桌上已经坐着两个同样年轻的男子。
左边那个,丰神俊朗,眉目间已有了几分凌人的威严,嘴角衔着笑,正在给对面的空杯倒酒。
他动作利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张扬与自信,那是少年陆御宸。
右边那个,面容清正,目如朗星,眉宇间那股正气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其面容和裴疏影有几分相像。
他正低头翻着一卷薄薄的册子,听见推门声,抬头朝裴玄度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正是少年叶星岚。
“玄度来了!快坐快坐!”陆御宸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把酒杯推过去。
裴玄度坐下,先看了看叶星岚手中的册子:“还在看?”
叶星岚把册子合上,随手往桌角一丢:“不看了。今儿只喝酒。”
三人碰了杯。
落英飘入窗中,落在杯盏之间。
林峙静静看着这一幕。
三人的身影在午后的暖光里显得格外鲜活,仿佛随时都会开口说话。
酒过三巡,陆御宸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一手撑在窗沿上,望着窗外满城的花海。
“我要做九霄宫宫主!”
林峙心中一动。
裴疏影的神魂也微微颤了颤,低声道:“这就是……他们年少时的模样。”
画面中,叶星岚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打翻:“御宸,你说什么胡话?你们陆家御字辈里,比你年长、比你有本事、比你根深的族兄,少说也有上百人。你如今不过筑基修为,连你三叔那一关都过不了,拿什么去跟他们比?”
陆御宸却没有笑。
他站在窗前,风吹动他的衣袍,将那抹落英从肩头吹落。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叶星岚和裴玄度身上,那眼神里的东西,那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野心。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他说,“可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现在的九霄宫。我要的,是以后的九霄宫。我要让九霄宫成为五洲最强的宗门,让那些不服的人,一个个全闭嘴!”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落英在他身侧飞舞,衬得他像一幅画。
叶星岚不笑了。
他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若真能做到,我便为你鞍前马后。”
裴玄度跟着点头:“我也是。”
陆御宸大笑,走上前来,一手揽住叶星岚的肩膀,一手揽住裴玄度,三人头碰着头,碰了杯,一口饮尽。
“此生,做一辈子的兄弟。”陆御宸说。
“一辈子。”叶星岚和裴玄度齐声道。
自那日起,三人便分了工。
陆御宸拼命修炼,巴结陆家的长老,一步一步往上爬。
叶星岚替他查遍了九霄宫每一个对手的底细,又替他清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痕迹。
裴玄度则叶星岚说什么他做什么,陆御宸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推辞。
几十年间,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峙看着那些记忆碎片一帧一帧地流过,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