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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的是图拉汗。
这通电话来得异常突兀,让人心里莫名一紧。来武琦市党校参加培训前,楚君特意再三叮嘱过图拉汗,自在党校培训期间,不要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
其中的缘由简单又现实。和他一同参训的,全是全县各乡镇、各单位的一把手,大家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人脉盘根错节,消息传得比谁都快。体制内最忌讳闲言碎语,只要传出一点不实风声,不仅会败坏个人口碑、打乱正常的培训学习节奏,严重的还会影响后续的工作考核,得不偿失。
图拉汗向来懂事通透,懂得把握分寸,做事格外稳妥。整整大半个月的培训,她一次电话没打过、一条消息也没发过,安安静静配合着他的节奏,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出过差错。
正因为这样,这通突如其来的来电,让楚君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直觉:一定是出了紧急大事,不然图拉汗绝对不会破例联系自己。
电话刚一接通,图拉汗慌乱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亲爱的,出事了,我侄女阿曼古丽,自己坐车去武琦市找你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楚君耳边炸响。他身子猛地一僵,当场愣住,心脏骤然收紧,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拼命压下翻涌的震惊和慌乱,语气里还是藏不住的焦急与恼火,压低声音快速问道:“你怎么没拦住她?她还是个学生,年纪这么小!喀斯木校长怎么也不管管,任由她一个人私自跑出来?”
喀斯木校长就是阿曼古丽的父亲,也是当地学校的负责人,平日里对孩子的学业管束严格,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电话那头的图拉汗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地解释:“拦不住,也管不住。她过完今年生日就满十八岁了,算得上是成年人,家里人早就约束不住她了。出门前她特意骗了爸妈,说要去武琦市的女同学家里住几天,她爸妈没多想,一口就答应了。”
“刚才她在火车上,借了一位好心老板的手机联系我,才说了实话。她根本没去什么同学家,是专门坐车来武琦市找你的。”
楚君越听越头疼,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继续追问:“她既然能借别人手机联系你,怎么不直接打我的电话?我也好提前去车站等着,不至于这么被动仓促。”
“她跟我说了,”图拉汗的语气又无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她上车前后,还有在车上闲着的时候,反反复复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根本打不通。她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找我,让我赶紧通知你。现在火车已经发车,她正往武琦市这边赶。”
楚君闻言一怔,立马反应了过来。难怪联系不上!上午党校开分组研讨会,要求全员轮流发言讨论,授课老师明确要求所有学员必须关闭手机。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姑娘,居然瞒着家里所有人,独自奔波四五百公里,就为了来找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离谱的状况,图拉汗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浓浓的醋意,幽幽补了一句:“说到底,这事全都怪你。当初是你亲口答应她的,高考结束就和她好好处对象、在一起。她一直牢牢记着这件事,这次专程跑去找你,说白了就是奔着你这个人来的。”
这口锅扣得猝不及防,楚君瞬间哭笑不得,心里又气又无奈,当即低声反驳:“你还好意思怪我?当初这事明明是你先提的!我压根没这个想法,是你劝我的。你说小姑娘马上要高考,心思敏感又执拗,满脑子都是你,要是情绪波动太大影响了考试,耽误的就是她一辈子的前程。是你让我先假意答应下来,稳住她的情绪,让她安安心心考完高考,等考试结束再说后续。我完全是听了你的劝告才随口应下的,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图拉汗被怼得说不出话,可心里的醋意还没散去,语气闷闷的带着点别扭:“我不管,反正你答应她了,她也当真了,这烂摊子你自己去应付。”
楚君彻底没了脾气,只剩满心烦躁。他这回真是实打实躺着中枪,当初一句稳住孩子的权宜之计,如今反倒成了甩不掉的麻烦。他太了解阿曼古丽的性子了,这姑娘做人做事一根筋,认死理,从来不会变通。
十八岁的年纪,刚熬过枯燥繁重的高考,彻底卸下了学业压力,正是最自由洒脱、敢想敢做的时候。她心思单纯直白,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做事从不瞻前顾后,全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
而且阿曼古丽长相清秀亮眼,性格活泼外向,胆子更是比同龄女孩大不少。之前就总黏着楚君,一口一句哥哥喊得亲热,喜欢他的心思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每次见面都是满眼的期待与热忱。
楚君原本以为,高考结束后,时间久了,小姑娘新鲜感褪去,慢慢就会把这件事淡忘。谁能料到,她不仅半点没忘,还把自己当初随口的一句安抚,当成了郑重承诺,甚至不惜孤身一人跨城奔波,专程找上门来。
这下真是麻烦主动找上门了。楚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后续的种种问题。
人已经在火车上,马上就要抵达武琦市,根本不可能半路折返。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身处完全陌生的城市,无亲无故,把她单独留在车站绝对不妥。
必须得去接。但接回来之后该怎么办?怎么安置她?该怎么跟她坦诚说清当初的实情?怎么安抚她的情绪?最后又怎么平稳地把她送回家?最关键的是,全程都得避开旁人的视线,绝对不能传出半点闲话,不然他在党校的进修学习,乃至后续的工作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一堆难题密密麻麻堆在心头,越想越乱,让人无比头疼。
就在楚君心烦意乱、思绪杂乱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图拉汗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醋意和不放心,郑重叮嘱:“我丑话说在前头,阿曼古丽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姑娘,心思干净纯粹。你待会儿接到她,好好照顾她就行,绝对不许趁着她年纪小、不懂事动歪心思、占她便宜。你要是敢辜负她、对不起她,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楚君听完这番话,彻底无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棘手的难题、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图拉汗却还在胡思乱想、凭空吃醋,脑补各种不存在的画面。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耐心解释:“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我现在根本没心思琢磨别的事,之前镇上一堆没处理完的事情还悬着,眼下又冒出这么一桩麻烦,我头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