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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爆弹和燃烧弹雨点般倾泻在港口东头的军火库上。高爆弹先砸塌了砖石库房的顶盖,紧接着燃烧弹泼洒出粘稠的火油,把里头堆成山的黑火药桶和炮弹引信点着了。
一团赤红的火柱蹿起三十丈高,引爆了半座山脚的存货。连环起爆的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过去,把码头上的木栈道、仓库棚子和停泊在岸边的几条小炮船撕得粉碎,整座港口转眼烧成了一片火海,滚滚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城头上,林镇海手里的茶杯滑落下去,摔成几瓣,滚烫的茶水浇在鞋面上也浑然不觉。
他双手死死抠住冰凉的城垛石砖,指缝里磨出了血,盯着远处那片化作焦炭的船坞和正在坍塌的码头。五年心血,十几万两白银和无数族人的性命才换来的基业,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在火光里变成了废铁和黑灰。
“不——!!”林镇海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沙哑得不像人声的嘶吼,“我的船!我的基业啊!!”
旁边的克伦早就站不住了,腿一软滑坐在石梯上,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手里的金壳怀表摔进泥灰里也顾不上捡,只是呆呆仰望那几架正在爬升转向的银色铁鸟,嘴唇直打哆嗦:
“魔鬼……这是魔鬼的力量……铁块怎么能飞……怎么能……”
编队并没有停在港口恋战。陈默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彻底失控的火海,压下无线电通话键:“全队转向,目标内陆两处油田!”
五架飞机掠过低矮的丘陵,飞抵三百里外的内陆油田盆地。
驻守油田的几百名护卫举起燧发枪和后膛步枪朝天胡乱放枪,可子弹飞到一百多丈高就失去了力道,连飞机的影子都够不着。
剩下的高爆弹和燃烧弹倾泻而下。地底下的深层油井炸不塌,可地面上几十座木制井架、十几个硕大的铆接铁皮储油罐以及刚刚架起来的炼油锅炉,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纷纷裂开。粘稠的黑油顺着山坡流淌出来,遇上燃烧弹的火苗,把整条山谷点成了一条黑色的火龙。没有了储罐和炼化设备,这片油田短期内休想再往外送出哪怕一滴燃油。
弹舱清空,陈默拉起机头,领着四架编队战机重新掉头向东,踏上返航橡胶岛的航线。
飞出海岸线三百余里,海面上的晨雾已经散尽。
陈默下意识往海面扫了一眼,握着操纵杆的手停住了。
前方蔚蓝的海面上,密密麻麻排开了一支庞大的蒸汽舰队,粗大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浓烟,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成双列纵队笔直朝黄金之洲的方向压过来。粗略一数,战舰足有四十多艘,最前头几艘厚甲铁壳大舰的主桅杆上,清清楚楚挂着白银帝国本土皇家海军的金狮王旗。
“高度下压五十丈,核实船数和航向。”陈默按下舱内传话筒,沉声对后座的报务员道,“即刻拍发加急电报回橡胶岛,转呈洛京御书房!”
两个时辰后,洛京御书房。
曹正淳把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双手呈上。
朱平安从头到尾看完,没说话,顺手将纸拍在紫檀木长案上。
站在旁边的戚继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白银帝国这是急眼了,连本土主力舰队都倾巢而出,跨洋来救场。郑和手头只有定海号和威海号两艘主力铁甲舰,正面撞上去怕是吃亏。”
朱平安拿起桌角的朱笔,在海图上那片白银帝国舰队即将经过的深海航道处,重重圈了一下,神色不见半点波动。
“来得好,省得朕再去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