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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盾构机摆在厂房里，比房子还大。
刀盘直径两丈，上面镶了两百多颗钨钢齿，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刀盘后面是三节连在一起的铁壳子，总长十五丈，底下装了履带。
鲁班让人烧锅炉，蒸汽进去，刀盘转起来了，嗡嗡响，地都在震。
他站在旁边看了两刻钟，点了下头，让人拆了装上火车，运到城北预定的入地点。
同时，五支系统雇佣的优秀级建筑工队也到了。每队二十一人，一个工头带二十个工匠，全是系统给的，干活不用教，到了就能上手。
朱平安让人把五支工队分到城南五个入井点，每个点先挖一个竖井，二十丈深，到底了往横向接，等盾构机挖过来。
竖井是人工挖的，边挖边砌混凝土井壁。五口井同时开工，每口井两百个人轮班倒，日夜不停。
二十天，五口竖井到底了。
盾构机是从城北那个入井点吊下去的。
五十吨的铁家伙，用蒸汽起重机分三段吊下去，在井底重新组装。
鲁班亲自下井盯的。
井底二十丈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电灯照。电灯是去年电网通了以后从龙门峡谷接的线，竖井壁上每隔三步挂一盏灯，一路往下排，亮得跟白天差不多。
盾构机组装好，刀盘对准南面，鲁班让人开了蒸汽阀。
刀盘转起来，往前推，土从缝隙里刮进来，螺旋叶片把土往后送，矿车接上拉走。
机器每往前走一尺，后头的拼装机就装一圈混凝土管片，把洞壁撑住。
鲁班蹲在机器后面，看着那圈管片拼好，拿锤子敲了一下，声音很实。
“走。”
机器嗡嗡响着，往前推。
一天，挖了四十丈。
这个速度，鲁班没想过。他以前挖秦岭隧道，用炸药，一天也就炸个几丈。这东西不声不响地转，土一螺旋一螺旋地往后送，墙一边挖一边就砌好了。
他发了封电报给朱平安，就一行字：“初号机运转正常，日进四十丈，速度稳定。”
朱平安看完，让萧何按这个速度算总工期。
萧何拨了一会儿算盘。
“环形总渠全长四十八里，按日进四十丈算，需要七十二天。五口竖井同时接应，实际工期可缩短至五十天左右。”
“够了。”
盾构机在地下挖的时候，地面上也没闲着。
朱平安让鲁班在城内各坊建了十二座水塔。
水塔是钢筋混凝土的，每座高五丈，底下连着一口深井，井深三十丈，用蒸汽泵把地下水抽上来灌进塔里，再从塔里接铁管通到各坊的公共取水点。
取水点是个铁柱子，柱子上焊了一个铜阀门，拧开，水就出来了。
第一座水塔建在城东纺织坊旁边，试水那天，围了一圈人。
鲁班拧开阀门，水哗地喷出来，清的，凉的，没有一点泥味。
旁边的工人伸手接了一捧，喝了一口。
“甜的。”
“真甜？”
“比井水甜。”
鲁班把阀门关上，水停了，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积水，因为阀门底下接了个排水口，直接连到地下的排污总渠里去了。
两个月后，地下环形总渠全线贯通。
四十八里长的隧道，内径两丈，全是钢筋混凝土管片拼的，管片之间打了防水胶，滴水不漏。
渠道底部铺了铁轨，一列小矿车来回跑，把各处汇进来的污水拉到城东出口，排进洛水下游。
各坊的排污支管也接好了，从地面往下走，接进环形总渠。雨水、污水各走各的管子，不混。
入秋的第一场大雨，下了一整夜。
朱平安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
雨很大，檐上的水帘成排往下挂，院里的积水从青石缝里渗下去，地面很快就没水了。
他让人去城南看。
回来报的人说：“城南街上没积水。雨落到地上就渗下去了，走的人鞋底是干的。”
“干的？”
“排水口在路牙石底下，水从那里进管子，直通地下总渠。”
三日后，城北工业区的几位番商获准参观地下排水总渠。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自称来自极西之地，做羊毛生意发了财，在洛京住了两年，前几天刚跟沈万三签了一笔大单子。
从城北竖井坐矿车下去，二十丈深。
矿车在铁轨上跑了一刻钟，到了环形总渠的主隧道里。
大胡子从矿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隧道顶部是混凝土拱顶，两丈高，上头嵌的电灯一盏接一盏，照得满壁通亮。两壁是光滑的混凝土管片拼出来的圆弧，接缝打了防水胶，一条水痕都没有。
底部是铁轨，旁边是污水渠，渠里的水缓缓流着，不快，不堵，一直往东走。
大胡子走了两百步，停在岔口，看见一条支管接进来，管口有铁栅栏挡着杂物。
他蹲下来，拿手摸了一下管壁，站起来，看着头顶的电灯，好一会儿没说话。
“先生？”
旁边的翻译问他。
他转过身，拿番话说了很长一段，语速很快，翻译跟不上，只翻出来最后一句。
“他说，这不是下水道，这是地底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