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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大滑轮转了起来，手腕粗的黑色铠装海缆顺着滑槽，哗啦啦地往海水里沉。
头三天风平浪静，一天放出去四百里。
到了第五天，船进东海深水区，气旋撞上来了。
浪头有三丈高，直接往甲板上拍。万吨的铁船在浪里头晃，船舱里的人站都站不稳，好几个工匠扶着桶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
鲁班拿根麻绳把自己拴在船尾的柱子上，盯着计米轮和张力表。
底下是两百丈深的海沟。海缆往下沉，自重太大，拉得滑轮滋滋冒火星子。
“鲁大人！张力过线了！再放要断了！”工头顶着风大喊，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把蒸汽制动阀关死一半！船速降到三节！”鲁班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往海沟西侧绕一下，贴着缓坡放！”
制动机咬死钢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海缆下沉的速度慢了下来。
船在狂风里熬了两天两夜，没停过一刻。池子里的海缆一圈一圈少下去，接上了第二池，又接上第三池。
第十天中午，船到了橡胶岛北面的浅滩。
风暴还没散，天上下着暴雨，海面上全是白沫子。无线电台的天线被狂风吹得乱晃，舱室里的电报员戴着耳机，里头除了雷电的咔嚓声，什么都没有。
岸上，郑和跟常遇春穿着雨衣站在泥地里。
两百个陆战队的兵排成一排，抓着粗麻绳，硬生生把船尾甩下来的海缆头子从浅水里拽上了岸，一路拖进总督府的电报房。
鲁班坐着小舢板冲上滩涂的时候，裤子全湿透了。他一脚踹开电报房的门，拿钳子剥开最外头的镀锌钢丝，削掉三层古塔胶，露出里头铮亮的铜芯，直接拧在发报机的接线柱上。
常遇春在旁边看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鲁大人，外头还刮着大风呢，这铁绳子泡在海底几千里，能通？”
鲁班没理他，推开椅子坐下，手指按在电键上，啪啪啪敲了一串码。
洛京，御书房。
外头晴天，典韦正蹲在门口拿小刀撬罐头。
偏殿的值班房里，那台连着建康专线的有线电报机，沉寂了十天，突然响了。
滴、答、滴、滴、答。
没有半点杂音，声音清脆。
值班的报务员手忙脚乱地抓起铅笔，在纸上抄，抄完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
“陛下！南洋通了！”
朱平安接过那张纸。
上头只有一行字：“海缆落地，南洋暴风雨，无线电全断，有线畅通。郑和、常遇春、鲁班同叩。”
从南洋发出来，经海底四千里，过建康中转到洛京，前后不到十息。
朱平安把纸放在桌上，拿起笔写了一行：“知道了。让常遇春把上次海战的俘虏名单报上来。”
报务员拿着纸跑了出去。
典韦端着撬开的罐头走进来，往桌上一放：“陛下，几千里深的海底，那线没被鱼给啃了？”
“铁包着的，啃不动。”
“那礼部那些人前两天还说要养鸽子呢。”
“让他们自己炖了吃吧。”
南洋，橡胶岛总督府。
狂风拍着窗户，波纹钢板的屋顶被大雨砸得噼里啪啦响。
屋里的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一阵，停了。
报务员把译出来的纸条递给郑和。
郑和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头“知道了”三个字，又看了看墨迹未干的时刻。
发出去还不到一刻钟，洛京的回音已经到了。
常遇春凑过来看了一眼，咧了咧嘴：“嘿，这比骑马快多了。”
郑和没说话。他走到桌子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根从地下穿上来、还带着海水腥味的黑色粗电缆。
手指贴在冰凉的钢丝铠装上，里头有微弱的电流正在跑。
外头是三丈高的狂浪，天上全是雷电，船出不去，鸟飞不过来。
但这根黑管子躺在两百丈深的海沟泥底，什么风浪都挨不着它。
郑和收回手，把那张电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海面。
“常将军，去挑两百个好手。”
“干啥？”
“风暴一停，敷缆船接着往东开。陛下要把这根线，一直铺到黄金之洲的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