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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送来的折子,一共三本,全说的是同一件事。
糖。
头一本是户部右侍郎顾修远写的,说江南糖商联手抬价,一两红糖卖到一两银子,洛京城里的糖铺跟约好了似的,同时换牌,旧价划掉,新价翻三倍。
第二本是狄仁杰递的,镇武司查了半个月,查出来江南七家大糖商背后是同一个人——苏州的陆氏,三代做糖生意,把着甘蔗收购和蔗糖贩运两条线。泰昌统一之后,陆氏非但没收敛,反倒把以前分散在各国的小糖商全收编了,现在南到交趾,北到淮河,蔗糖只从他一家出。
第三本是都察院转来的民报,措辞比前两本直白得多。
“城南张氏妇产后血虚,医嘱红糖水调养,问价,一两红糖八钱银子,妇家借遍四邻凑不足,三日后妇亡。”
朱平安把第三本折子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萧何站在旁边,等他开口。
“北疆去年的甜菜,总产多少?”
“九百万石。”
“榨了多少糖?”
萧何翻了翻账册。
“目前只有土法榨糖,出的是红糖膏,颜色发黑,甜味够,但卖相不行。北方各部自己留着吃了不少,运到洛京的只有二十万斤,工部按三文钱一斤出的,半天就抢光了。”
朱平安没说话。
三文钱一斤的红糖膏,半天抢光。江南那边一两银子一两红糖。
同样的甜味,差了三百倍。
差在什么地方?颜色。红糖膏发黑,看着脏,有钱人不买,嫌掉份儿。可甜度不差,拿水化了喝,跟蔗糖一个味。
问题不是甜不甜,问题是好不好看。
好看的白糖,全在江南糖商手里。
他打开系统面板。
【蒸汽离心分离式精炼糖工艺】——解锁消耗:一百三十万。
【活性炭脱色过滤工艺】——解锁消耗:六十万。
点了。
信仰值还剩三十来万。
他把图纸抄好,叫来鲁班。
鲁班来的时候,袖口还沾着铝屑。
“陛下。”
朱平安把图纸推过去。
鲁班接过来,翻了两页。
“离心机?”他看了看结构图,“跟洗衣机那个转筒差不多?”
“差不多。但转得快,一分钟八百圈。”朱平安指着图纸上的管道,“甜菜切丝,泡水,出糖汁。糖汁煮浓,进离心机甩。甩完出来的,一边是白糖,一边是糖蜜。白糖白得跟雪一样,糖蜜拿去酿酒精。”
鲁班又看了一会儿。
“活性炭这步是干什么的?”
“脱色。糖汁原本是黄的,过一层活性炭,颜色就没了。”
“活性炭用什么烧?”
“硬木都行。北方桦木多,烧出来磨成粉就使。”
鲁班把图纸卷起来。
“建几个厂?”
“三个。一个在北疆黑鹰口,一个在太原,一个在洛阳。三个厂同时建,一个月出糖。”
鲁班应了,走了。
萧何在旁边记了一笔,抬头问:“售价定多少?”
“十文一斤。”
萧何手里的笔停了。
“陛下,江南红糖现在一两银子一两,折算下来一斤要十六两银子。十文一斤……”
“我知道。”
“差了一千六百倍。”
“我知道。”
萧何没再说话,把数字记下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朱平安一眼。
朱平安没注意,他在纸上写别的东西。
写的是军粮配给方案。
白糖热量高,一斤白糖顶三斤粮食。单兵口粮里加四两白糖,行军一天的体力就够了。以前罐头里不放糖,往后放。再加上压缩干粮,一块巴掌大的干粮配二两白糖,够一个兵吃一天。
他把方案写完,押印,让人送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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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北疆黑鹰口。
第一座精炼糖厂建在黑鹰口以南三十里的甜菜产区边上。
厂房不大,里头三台蒸汽离心机一字排开,旁边是煮糖间和脱色过滤槽。
甜菜从地里拔出来,洗干净,送进切丝机,出来的全是细丝。丝泡进大桶,加热水,泡两个时辰,糖汁渗出来,过一遍粗布,滤掉菜渣。
糖汁进锅煮,煮到浓稠,倒进脱色槽,槽底铺着活性炭粉。糖汁从炭粉层里渗下去,出来的时候,从黄褐色变成了透明的淡金色。
淡金色的糖汁再煮一遍,煮到快结块的时候,灌进离心机。
鲁班站在离心机边上,看着那个圆筒转起来。
转得很快,嗡嗡响,糖浆在筒壁上被甩开,甩到一定速度,糖浆里的糖蜜和糖晶分开了。糖蜜从筒底流出去,糖晶粘在筒壁上,白得发亮。
停机,打开筒盖,用铲子把糖晶刮下来。
一堆白雪似的白糖堆在铁盘里。
鲁班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
跟江南的蔗糖一个甜法,甚至更纯,没有杂味。
他拿了个铁勺,铲了满满一勺,走到外头,递给等在外头的王忠嗣。
王忠嗣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糖?”
“白糖。”
王忠嗣尝了一口。
“比南边的好。”
“好在哪?”
“干净。”
当天下午,第一批三千斤白糖装车,走铁路往洛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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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洛京。
沈万三在城北市场的铺子里挂了新牌子。
“北疆精炼白糖,十文一斤。”
消息传出去,头一天来了四百人,铺子门挤破了。第二天加了个窗口,来了八百人。第三天,整条街堵了,巡城的兵过来维持秩序,自己排进了队伍里。
一个老太太拎着布袋来买糖,颤颤巍巍掏出十文铜钱,放在柜上。
伙计给她称了一斤,装进布袋里。
她捧着袋子,低头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