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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那张试飞报告压在桌角，朱平安扫了一眼，没动。
续航二十里。
放在南疆，够飞个来回。放在西南那片山，连一条谷都飞不完。
他把报告翻过去，拿起另一叠东西——萧何今早送来的北疆各部春播汇总。
六十三个部落，一百二十万亩。
他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手翻到第三页，停在一行小字上。
“科尔沁部额尔敦请见，言其部现有拖拉机两台，然黑土地共计三十万亩，机械不足，请朝廷增调。”
额尔敦。
朱平安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
半年前那人站在营地门口，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拖拉机卸车。如今主动来要机器了。
他在那行字旁边划了个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押印，让人送去兵部。
这批铁车，得往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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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黑鹰口。
王忠嗣接到调令，把二十台拖拉机从铁路货车上卸下来，分好，派到各部去。
送往科尔沁部那四台，由赵铁生亲自押车。
额尔敦的儿子阿斯尔已经在站台等着了，身后跟着十几个部落里的年轻人，全盯着那四台铁车，也不说话。
赵铁生跳下车，冲阿斯尔点了个头。
“你们谁会开？”
阿斯尔举手。旁边那十几个也跟着举手。
赵铁生数了数，一共十六只手。
“行。”他说，“都上来，一个跟我走一趟，剩下的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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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沁的黑土地在部落驻地往北二十里，平时牧民绕着走，嫌地软，容易陷马蹄。
四台拖拉机排成一列开过去，履带轧着地，走出四道深沟。
走到地边，赵铁生停了车，指了指前头那片地。
“多宽？”
阿斯尔没量过，想了想。
“骑马从这头跑到那头，跑一百多步。”
赵铁生没吭声，爬上第一台，把铁铧调到最深，往下压，踩下油门。
拖拉机往前冲，五根铁铧扎进地里，黑土翻出来，一层一层往两边倒，厚度将近两尺。
阿斯尔跟着跑了几步，低头看那道翻开的土。
土里有根系，有碎石，但大部分是黑的，松的，抓一把攥在手里，渗出水来。
他爹就站在地边，看了没一会儿，转身走了，没回头。
阿斯尔认识他爹的性子。走了不是嫌弃，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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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四台车跑完，翻了将近四百亩。
赵铁生停车，让人往锅炉里加煤。
那十六个年轻人蹲在车旁边，没散，盯着锅炉看，其中一个凑上来问。
“这东西喝水还是喝煤？”
“两样都要。”赵铁生说，“先烧水，水变成蒸汽，蒸汽顶着走。”
那人点了下头，没懂，但也没再问。
赵铁生加完煤，转身看那四百亩翻出来的地，拿手指掐了一下土，散的。
下午接着跑，到天黑，那片地翻完了，大约八百亩。
阿斯尔找来翻译，跟赵铁生比划了半天，意思是：明天这里的地翻完了，往东边还有三十万亩，什么时候开始？
赵铁生把那个数字听完，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那四台车。
四台车，三十万亩。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算到一半，停了。
“发电报给洛京。”他说，“让他们再调机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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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到御书房是第二天早上。
朱平安看完，把电报纸放桌上，叫了萧何进来。
“北疆那边，鲁班能调几台过去？”
萧何翻账册。
“城北厂现在月产三十台，但要给南疆两个新驻地，要给关中屯垦营，要给……”他停了一下，“缺口大。”
“那就再加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