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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了一会儿，放开，土从指缝掉下去。
“肥。”那老人说，就这一个字。
车跑了一上午，翻出来的地足有百亩，黑土铺了一大片。
王忠嗣让人量了一下，回来报给朱平安的电报只有一行：
“一台，一天，百亩，属实。”
朱平安看完，让萧何再调十台过去。
萧何没抬头，手里那支笔停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了下来。
朱平安知道他想说什么，萧何没说。
十台就是十台。
事情的转变，是两个月后。
乌恩其的人开始抢着学开车。
不是王忠嗣安排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第一个来的是乌恩其的小儿子，叫巴特尔，十七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会骑马会射箭，汉话说得一般。
他去找赵铁生，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要学开那台铁车。
赵铁生不知道该不该教，发了封电报问王忠嗣，王忠嗣发回来三个字：教吧，没事。
巴特尔学了五天，第六天就能独立开了。
他开着那台铁车绕着营地转了一圈，从车上跳下来，对赵铁生说了一句话。
赵铁生没听懂，找翻译过来，翻译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
“这东西比马好，不用喂草。”
紧接着来学的第二个，是乌恩其部里的一个老牧民，五十多岁，手指头少了一根，是年轻时候放鹰的时候被咬掉的。
他学了三天，第四天开始自己犁地，一天犁了八十亩，晚上回来数了一遍，嫌少，第二天又去犁了一百一十亩。
到了第三个月，整个乌恩其部，已经有四十多个人会开拖拉机了。
而且，他们开得比赵铁生还顺。
王忠嗣在月报里写了一段话，是他自己观察来的：
“此辈游牧，素以马术为傲。今见铁车，初时不服，以为不过南人的奇技。及至亲手操车，方知其妙。现部中少年，学马者日减，问铁车者日增。有一少年，本习骑射，今改学修车，云：骑马打草谷，不如开车种黑土。”
朱平安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骑马打草谷，不如开车种黑土。”
他在这行字
萧何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在最上头写了几个字：北疆农机开垦收益。
秋天，乌恩其部报上来的数字：大豆三十一万石，甜菜二十二万石。
这是第一年，头一次犁，头一次种，种的人也是头一次摸锄头。
萧何拿着那张账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数字没抄错。
去年调过去的十五万石粮，今年不用要了。
不但不要，还多出来的。
他发了封电报去问王忠嗣，多出来的粮怎么处置。
王忠嗣回电：乌恩其说，能不能卖给朝廷。
萧何把这封电报送到御书房，朱平安看完，让他回电：按市价收，一石不少。
萧何应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陛下，周边几个归附的部落，都来问了，说也想要铁车。”
“给。”
“多少台？”
朱平安想了想。
“你算。每个部落给几台，能让他们第一年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不再伸手要粮，就给几台。”
萧何回去拨算盘，拨了一个下午。
傍晚，他把一张单子送过来，各部分配的台数，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是总数：四十三台。
朱平安在单子上押了印，让萧何去办。
他坐在那儿，没马上动。
乌恩其那个巴特尔，十七岁，五天学会开拖拉机，然后就不想骑马了。
这件事他觉得挺有意思。
草原上的人打了多少代草谷，杀了多少代人，说到底，是没有别的活法。
现在有了。
铁车给了他们一条别的路，那就走别的路。
不用打仗，也能吃饱。
他把那张单子压在砚台下，拿起旁边的另一张纸。
是航空研究所那边送来的，陈默签的名。
上头写着：“第四次试飞已完成，续航二十里，升高一百丈，可操控转向。建议下一步安装更大动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