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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来的电报，是早上到的。
发报人是王忠嗣。
“陛下，乌恩其部归附已满一年，牧民三万余口。黑土地肥，宜耕。然无牛，地在眼前，翻不动。”
后面还有一行，是王忠嗣自己加的。
“臣已向当地老农问过，若从南方调牛，路上死一半，到了又水土不服，不出两年还是死。今年春荒，朝廷调粮十五万石，乌恩其部领了，问臣明年还有没有。”
朱平安把电报放在桌上。
萧何站在旁边，没开口，但手里那本账册攥得有点紧。
“每年十五万石。”朱平安说。
“对。”
“乌恩其那边有多少户？”
“六千户。”
朱平安没再说话。
六千户牧民，靠朝廷养，年年如此。今年十五万，明年二十万，后年呢？北方归附的各部加起来，不止乌恩其一家。这笔账，萧何比他清楚，所以才站在那儿不说话。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北疆那片黑土地上划了一下。
那片地是好地。向导说过，翻开一尺，全是黑土，插根木棍进去都能长出东西。可没有牲畜拉犁，黑土就是黑土，跟石头没区别。
调耕牛不行，这他早就知道。
问题不是牛，问题是力气。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农业机械那一栏。
【重型蒸汽链条履带拖拉机】——解锁消耗：一百八十万。
他点了。
信仰值从正数又刷进了负数。面板上那行红字弹出来，他直接关掉，把图纸抄好，叫了鲁班。
鲁班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飞艇那边的一根铝管，显然是刚从航空研究所出来的。
朱平安把图纸推过去。
鲁班接过来，翻了两页，停了。
图上画的是一台巨大的铁车，没有轮子。车身两侧各绕着一条铁链，铁链上嵌着一排铁板，一节一节咬合，绕着两头的轮子转。
“陛下，这铁链……”
“履带。”
“在地上跑的？”
“对。”
鲁班把图纸翻到下一页，是动力部分。一台大型蒸汽机装在车身里，蒸汽缸连着传动轴，传动轴带着那条铁链转。
车头前面伸出来五根铁铧，一字排开，尖头朝下，是犁地用的。
鲁班看了很久。
“一台能犁多宽？”
“三丈。”
鲁班掐了一下手指，没掐出来，换了个问法。
“比耕牛快多少？”
“一台顶一百头。”
鲁班把图纸放下，没再说话了。他干了这么多年，铁路、轮船、内燃机，什么都见过，但犁地这件事他真没想到也能这么搞。
“多久能造出来？”朱平安问。
“蒸汽机和履带，一个月。”
“三周。”
鲁班应了，走了。
出门的时候，典韦伸头问他：“那玩意儿，一台多重？”
鲁班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图纸。
“二十吨往上。”
典韦点了下头，没再问。
等鲁班走远了，他才回头问许褚：“二十吨是多重？”
许褚没答他，眼神往别处飘。
三周后，北疆黑鹰口外的平原上。
第一台拖拉机从铁路货车上卸下来，花了两个时辰。
王忠嗣在旁边看着，全程没开口。那台铁车有两人多高，宽度快抵得上一间屋子，履带每一节都有半个人头大。
卸完，鲁班的人往锅炉里填煤，烧了一刻钟，蒸汽上来了。
操车的是从洛京带来的工匠，叫赵铁生，以前在城北机械厂开蒸汽吊车。
他爬上去，摸了摸操控杆，试了一下。
车动了，履带压在地上，咔咔咔地响，草根全被压进泥里。
车往前走，五根铁铧扎进土里，黑土从两边翻起来，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
乌恩其站在王忠嗣旁边，看着那条一直往前延伸的翻土线，没吭声。
他旁边跟着几个部落里的老人，其中一个蹲下去，捡了一把翻出来的黑土，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