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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币的事，曹正淳还在审。
朱平安没催。人在诏狱里，跑不了，审得越久，吐出来的越干净。
他坐火车回了洛京，第二天一早去了城西演武场。
天在下小雨。
神机营的三千精锐站在场子中间，排成三列横队，人挨着人，肩膀碰肩膀。每人手里一杆火绳枪，腰上挂着火药葫芦、铅子袋、一截点着的火绳。
神机营指挥使马守成迎上来。五十多岁，胡子刮得很干净，甲胄擦得发亮。
“陛下，神机营演阵，请陛下检阅。”
朱平安点了下头，在棚子底下坐了。
常遇春站在他旁边，戚继光在后面。典韦蹲在棚子角落，怀里揣着两个肉包子，没人跟他抢，他还是用胳膊护着。
马守成回到阵前，拔出令旗。
“装药——”
三千人一起低头，拔葫芦塞，往枪口里倒火药。
倒完，取铅子，塞进枪口。
拔通条，往下捣。
捣三下，抽出来，插回去。
再取火绳，往火门上夹。
马守成令旗一挥：“放！”
前排一千杆枪，响了四百来杆。
剩下的六百杆，有的冒了一股烟，有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个老兵低头看自己的火绳，灭了。他捧着火绳吹了两口，没吹着，又吹了两口。
旁边的人小声说：“别吹了，雨大。”
“它刚才还好好的。”老兵说，“这杆枪跟了我十二年，脾气大，今天闹别扭。”
常遇春在棚子底下听见了，没出声，腮帮子鼓了一下。
马守成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身冲后排喊：“第二列，上前！”
第二列往前挤，第一列往后退。三千人在泥地里换位，换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才重新站齐。
靶子立在三百步外，一排木板，中间刷着红圈。
神机营打了十轮。
报靶的兵跑过去，又跑回来，站在马守成面前，半天不开口。
“中了几发？”
“回大人……”报靶兵看了看棚子，“靶板上有个洞。”
马守成松了口气：“一个也是中。”
“是鸟啄的。”
棚子底下，典韦一口包子喷了出来。
常遇春忍不下去了。
“十轮！三千人！一个都没中！”他从棚子底下冲出去，指着马守成的鼻子，“你这三千人站那儿排得齐齐整整的，是去打仗还是去给人当靶子？胡利部的骑兵冲过来，你装一回药的工夫，人家马都跑到你脸上了！”
马守成梗着脖子：“常将军，鸟铳本就是排着放的。一百步内齐射，阵前一片铅子，打不中这个也打中那个。三百步，那是神仙也打不中。”
“神仙打不中？”常遇春回头看朱平安。
朱平安没接他的话，冲场边招了招手。
鲁班带着十几个工部的匠人，推过来两辆板车。车上盖着油布。
油布揭开，是两排枪，还有十几个木箱子。
枪身比火绳枪短一截。枪管上没有火门，枪托前面多了一个铁疙瘩，能拉开。
鲁班从木箱里拿出一颗东西，递给常遇春。
铜壳，指头长短，一头是锥形的铅头，铅头底部是空心的。
常遇春捏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铅子？”
“铅子、火药、引火，全在里面。”鲁班说，“不用倒药，不用捣，不用火绳。”
朱平安坐在棚子底下，看着那颗铜壳子在常遇春手里转。
这批枪，是他一个月前拿八十万信仰值换的图纸。线膛、定装弹、闭锁枪机，鲁班带着科学院照图做了二十天，用的是黑牙坑钨钢车刀拉出来的膛线。
旧枪打不中，不怪兵。枪管里光溜溜的，铅子出去打着转乱飞，站得再齐也是听天由命。马守成那句“打不中这个也打中那个”，说的是实话，也是这套打法唯一的指望。
要换的不是枪，是这个指望。
常遇春拿起一杆枪，照着鲁班教的，拉开枪机，塞进一颗弹，推上去。
前后不到两息。
马守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常遇春端着枪走到阵前，站好，瞄了瞄三百步外的靶子。
然后他往泥地里一趴。
马守成叫了一声：“常将军！”
常遇春没理他，趴在泥里，脸贴着枪托。
神机营的人全看着，有人小声嘀咕：“趴着打？这有辱军威……”
“趴着，人家的箭射不着你。”戚继光在棚子底下说了一句。
那人闭了嘴。
砰。
常遇春拉开枪机，铜壳跳出来，掉进泥里冒着白烟。塞新弹，推上。
砰。
拉，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