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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堂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找上门来的这两个人绝对是老江湖,他想从这俩人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半分可能都没有。
不过这李汉元说了兴许会放自己一马,既然这样,那他就实话实说。
韩景堂定了定神,把话从头说起:“我跟我媳妇到天津来,本想着是投奔我表叔。可我们到了地方一找,我表叔原先那个买卖不干了,好在周围的邻居说他换了地方。我们一看天色不早,就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那邻居说华界不安全,让我们到租界里头找地方落脚。哪曾想到了桥头那个日本检查站,日本人拦着我们不让过。”
王汉彰听着,鼻子里冷冷一笑,开口说:“不让过,你就拿飞镖把日本兵眼睛给扎瞎了?你这脾气也太爆了吧。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
韩景堂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不是我脾气爆,是他妈那几个日本鬼子太欺负人了。我们的良民证给他们看了,包袱皮也打开了,根本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可有个日本兵非说我媳妇肚子里头藏着东西,我跟他说我媳妇那是怀孕了,可他不信,非要动手摸摸。旁边那几个也跟着起哄,一个个嬉皮笑脸地围上来,眼里头那点龌龊心思,明摆着就是要占我媳妇的便宜。”
他抬眼看着王汉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师爷您给评评理,这种事搁在您身上,您能忍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绷得发白。
王汉彰瞧得清楚,他的声音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的,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眼里全是血丝,像是卡口那一幕又在眼前重新演了一遍。
王汉彰听完把手里的枪收了,走到椅子跟前坐下,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你说的没错,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他妈也不能忍。你干得也不错,是个老爷们该干的事。”
他对韩景堂又添了几分看重,这一镖不是为自己逞凶,是为了护住媳妇、护住那点做人的体面,明知对方是日本兵、明知闯下大祸还是出了手,这股子血性最是难得。
他顿了顿,看着韩景堂又问:“你这一手暗器,是家传的还是跟师父学的?”
韩景堂答得恭敬:“回师爷的话,我这功夫是跟我父亲学的,我们家原本是开镖局的。可这些年通了火车,镖局就没了买卖。镖局不干了之后,我在韩大帅的第三集团军手枪旅干了几年。”
他抬头看了王汉彰一眼,低声说:“韩大帅被枪毙之后,队伍里人心惶惶,我就趁乱跑回家了,济南城眼下叫日本兵占着日子不好过,我就想着到天津来投奔我表叔,没想到表叔没找着,先遇上这么一档子事。”
王汉彰听着又把这人的来路捋了一遍,镖局出身手上有祖传的硬功夫,又在韩复渠的手枪旅里当过兵、见过阵仗,这两样凑在一块儿才养得出他这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不是寻常江湖上只会耍花架子的可比。
王汉彰上上下下把这韩景堂又打量了一番。这个人有家传的武艺,又在韩复榘的部队里当过兵,最要紧的是他能在日本人的卡口一分钟之内连着放倒六个日本兵,自己还带着怀孕的媳妇全身而退。这身手、这胆识,真是万中无一。
更难得的是他出手有分寸,卡口上只伤人、不夺枪,也不连累旁边看热闹的路人,乱军之中还能护住一个怀孕的媳妇,这份镇定比那一手暗器还要叫人高看一眼。
王汉彰暗暗盘算,这人要是能为自己所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老芮去了香港之后,泰隆洋行里人虽还有不少,可像韩景堂这样一身暗器功夫、又有胆有识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想到这,他开口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韩景堂摇了摇头,说:“我今天找了一天也没找着我表叔,我估摸着要么是天津卫的买卖不好做转行干别的去了,要么就是回老家了。我寻思着等过两天风头过去,我就带着我媳妇回老家。”
王汉彰又是一声冷笑,摇着头说:“风头过去了?这阵风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韩景堂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知不知道,你打瞎了两个日本兵,剩下那几个也都是重伤。日本宪兵队对外宣称这是一起抗日分子密谋的刺杀宪兵事件,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日本人还悬赏一千日元,只要提供你的身份信息或者一点线索就能拿到这笔钱,英租界的四周眼下全是日本人的卡口。你自个儿琢磨,你带着怀孕的媳妇能跑得出去吗?”
听王汉彰这么一说,韩景堂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媳妇站在一旁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亏得韩景堂一把搀住。
那女人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景堂,咱们可怎么办啊?”
王汉彰瞧火候差不多了,便把话挑明:“不瞒你说,我是英租界警务处的副处长,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英国人让我来抓你。”
这话刚一出口,韩景堂猛地往前逼上一步,死死盯着王汉彰,身上散出一股杀气,活像一只随时要扑过来的猛虎。
王汉彰见状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你不用紧张,我要是真想抓你,我能跟你说这些吗?”
他走回椅子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吐出一口,才接着说:“眼下这局面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英租界里躲着,迟早有一天得叫他们查出来。你媳妇还怀着孕,你能带着她跑多远?要是没人带着,你别说出天津卫,就是连这英租界都出不去。”
他看着韩景堂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话递过去:“既然你也没找着亲戚,不如你就先跟着我干,你看怎么样?”
韩景堂看了看王汉彰,又回头看了看他媳妇,没有马上答话。
王汉彰瞧出他还在犹豫,便把条件往实里说:“你放心,不让你白干,一个月给你一百法币,你想要大洋也行,全依你。干得好还有额外的奖金,我再给你找个住的地方,请两个老妈子伺候你媳妇。租界里的医疗条件好,到时候去法租界的圣母医院生孩子,费用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