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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时迁抬眼,看了王汉彰一下,语气平缓的说:“我叫韩景堂,山东济南府人士,江湖上的朋友赏脸,送了我一个绰号,叫千手如来。”
他报这名号的时候,语气平平,不像是自夸,倒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越是这样,越叫人觉得,这一身暗器的名头,是真拿本事一镖一刀挣来的。
他顿了顿,反问了一句:““敢问这位老大,可有门槛?”
千手如来,韩景堂。这个名字,王汉彰从前压根没听过,可这“门槛”两个字,是青帮里的切口,他问“可有门槛”,就是在探,王汉彰是不是帮里的人。
青帮的切口,不是谁都能张嘴就报的,这人既然敢报,就说明他真是帮里的人。
王汉彰在心里头,又把这一层,掂量了一遍,江湖上的冒牌货,学两句场面话容易,可这门槛、炉香的问答,环环相扣,辈分错一点、字眼差一个,立马就得露馅,这个千手如来到底是嘛成色,自己还得试他一试。如果真是帮里的兄弟,那就好说了!
王汉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把切口接了过去:“不敢,不敢,沾祖师爷的灵光。敢问韩老大,提的是哪一炉香啊?”
韩景堂一听,神色一正,朗声答道:“头顶二十三炉香,脚踏二十五炉香,手提二十四炉香。”
王汉彰点点头,心里头,那本辈分的账,立马就捋清了:“大通悟觉,这么算下来,你应该是‘觉’字辈了。”
韩景堂拱了拱手,开口说:”“是,我是‘觉’字辈,敢问这位老大,您怎么称呼?”
王汉彰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叫李汉元,我老头子,是大字辈的寒云先生袁克文,你听说过吗?”
韩景堂眼里头,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应声:“听说过,袁大总统的二公子,当年在天津号称青帮帮主!”
他在心里头,飞快地把这辈分,又重新算了一遍,寒云先生那是何等人物,眼前这李汉元,既是他的徒弟,身份分量,立马就不一样了,他原本还揣着的那点试探和敌意,不知不觉,先就收敛了几分。
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神色,开口说:“要是这么论的话,那,那您,就是‘通’字辈的师爷了,我……”
王汉彰敛去脸上的笑,把话头正色一拦:“你先别急着盘道。”我问问你,英租界围墙道那个卡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景堂打量了王汉彰和张先云两眼,反倒把眉头皱了起来。青帮里面有一条帮规,叫不准扒灰倒笼。说的就是把别人箱底的旧事翻出来晒,翻人家的底细。
青帮本来就是半在地上、半在地下的组织,谁身上背着事儿,那就是把柄。江湖盘道本来就只盘字辈、师承、来路,不问底细、不翻旧账、不揭疮疤。王汉彰这么问,等于是犯了江湖的忌讳!
韩景堂脸色一变,不阴不阳的说道:“师爷,您问这个,可就不合规矩了吧?我打的,是日本鬼子,又不是帮里的三老四少,你们二位,不会是汉奸吧?”
话音未落,他那只手忽然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后脑勺,瞧着就像是要挠挠头发。
王汉彰眼神一凛,立刻就瞧出不对,这屋里头,他双手被盯着、腰里的家伙又被搜了个干净,平白无故挠的什么头发,这一下准有名堂。
在他身后的张先云神经绷得正紧,也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一举一动。韩景堂的手刚网上一台,他的枪往上一顶,厉声断喝:“别乱动。”
紧跟着,张先云顺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捋,又从衣领底下,摸出来两枚拇指大小的飞镖。
看着那锋刃处泛着青光的毒镖,王汉彰笑了:“你可真不愧,是千手如来啊。身上还有嘛零碎,痛痛快快的都拿出来吧,省得咱们之间起了什么误会。”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到那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继续说:“这是你媳妇吧?她可怀着身孕呢。你要是在这儿动手,伤着我们倒还不要紧,可万一伤着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
这几句话,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正正戳在韩景堂最软的地方。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合江湖道义,但王汉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韩景堂这一身硬功夫,对着枪炮都未必肯低头,可他媳妇肚子里那点骨血,是他怎么也豁不出去的,自己不用喊、不用打,只把这一层点破,就等于拿住了他的命门。
韩景堂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垮了下来。
他默默把腰带解了下来,又把脚上的鞋脱了下来,这才拍了拍手,低声说:“没了,我身上的暗器,都在这儿了。”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也给这一身的家伙,最后做个了断,那点千手如来的威风,到了这会儿,全化成了一脸的无奈。
王汉彰抬脚,把他的腰带和鞋,一并踢到一边,这才继续说:“咱们都是在帮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说说吧,围墙道那个卡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的理由,要是合情合理,我兴许,能放你一条生路,你听明白了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韩景堂的脸,要从这千手如来的神色里头,先瞧出几分,他接下来要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又一套,江湖上的搪塞。
屋里头,一时静了下来,都等着千手如来韩景堂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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