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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拿着电报,愣了半天。
他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头先是一空,随即,一股说不出的痛快直往上涌。
汪精卫这个头号的大汉奸,终于让人收拾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当天晚上,香港泰隆洋行再次发来电报。电报中写道:情报有误,刺客误中副车,汪精卫似乎无恙。
王汉彰拿着这两份截然相反的电报,给远在香港的老芮发去了两个字:再探。
三月二十三日上午,确切的消息终于传来。老芮将《星岛日报》刊发的新闻稿,全文发了过来:
【河内廿一日法电】
旅居河内之汪兆铭寓所高朗街二十七号,于廿一日凌晨二时许,突有多人越墙入内,破扉开枪,室内发生枪击。
汪氏本人幸无恙,其秘书曾仲鸣中弹甚重,曾妻方君璧亦受枪伤。
法越警方闻警驰至,当场捕获嫌疑者三人,余犯逃逸。伤者已送入河内法国医院救治,详情尚待续报。汪寓守卫向法警陈述,行凶者目标本为汪兆铭。法属安南当局刻正严密侦查此案。
【香港廿二日专电】
此间接河内续讯,曾仲鸣因中弹多处,失血过多,已于廿一日午后三时在医院殒命。汪兆铭夫妇受此惊扰,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法方已加派警探在汪寓四周布岗。
王汉彰看完这份电文,久久的没有说话。虽然报纸上没有写刺杀的人是谁,但是用大脚豆也能想出来,肯定是重庆方面派的人。
联想起陈恭澍的突然失踪,王汉彰觉得,这件事没准就是陈恭澍干的。毕竟当年他和自己去北平刺杀过张敬尧,而且还顺利脱身。没准重庆方面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陈恭澍秘密调走,去河内执行刺杀汪精卫的任务。
不过这个陈恭澍的手也太潮了。都已经闯进了汪精卫的寓所,怎么还能打错了人?开完枪之后就不能上前查验一番吗?
王汉彰忍不住想,这个陈恭澍也是,如果他叫上自己,这一次肯定就把汪精卫给除掉了。
可他又想,陈恭澍为什么不叫自己?是来不及,还是不想?陈恭澍走的时候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没打,说明这件事是临时决定的,或者是上头的密令,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事已至此,汪精卫已成惊弓之鸟。法国人会保着他,不让这个烫手山芋在自己的地盘上出问题。日本人也会保着他,这么一张大牌,不能还没打出去,就让人撕了。
再想刺杀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旁的张先云见王汉彰放下了电报纸,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要是这几个刺客把汪精卫打死就好了。不过这样也好,连汪精卫这样的大人物都差点让人宰了,平津这边,又是王竹林,又是周作人,前两天还把教育局陶尚铭的眼珠子给打爆了。剩下的那些想附逆、还在犹豫不决的人,估计得琢磨琢磨了。”
王汉彰点了支烟,摇着头说:“没那么简单。”
张先云看着他。
王汉彰说:“汪逆叛国,人人得而诛之。可汪精卫经过这么一场刺杀,即便是他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和平’,这么一下子也把他的后路给断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想想,汪精卫本来还在河内观望,跟重庆之间还留着一层窗户纸。可现在刺客都闯进寓所了,曾仲鸣替他死了,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他回不去了。他只能彻底投靠日本人。”
“咱们平津这一带,也会跟着不太太平。”
王汉彰把烟掐灭,开口说:“这几天把外面的弟兄都撤回来,先别去搜集日本人的情报了。汪精卫遇刺这件事一出,我估计日本人又得折腾一阵子。咱们别在这个当口上,往日本人的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盯着点世面上的动静,尤其是那个曾澈。我估计这小子肯定会不甘寂寞,也在天津搞出来点乱子来。”
张先云皱了皱眉,开口说:“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曾澈还敢搞事情?这不是给人家送人头吗?”
王汉彰冷笑了一声,继续说:“你看着吧,这事儿肯定还不算完。”
他心里头清楚,曾澈那样的人,年轻,血热,又志大才疏,最是受不住刺激。
河内这一枪,别人看着是凶险;可在曾澈的眼里,没准就是一剂,催着他往前冲的猛药。
这天津卫,往后怕是还有得热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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