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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锄奸行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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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初的冬天,气候变化无常。

头几天还热得连棉袄都穿不住,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街上的积雪化得满地都是水。可过了几天,一场暴风雪下来,又冻得人在屋外面站不住脚。

尤其是前几天刚化了的冰雪,直接被冻成了冰板,整个天津卫,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溜冰场。

天气就这么反反复复,转眼就到了过年。

王汉彰站在泰隆洋行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桃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上回十一月里鼓出来的那几个芽苞,到底还是让后来的几场寒流给冻回去了。这会儿枝头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地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他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

这个年,过得不像年。

往年进了腊月,街面上就开始热闹了。卖年货的、写春联的、蒸年糕的,满大街都是人。可今年,街面上冷冷清清。铺子关了不少,开着的也没什么生意。行人脚步匆匆,脸上没几分活气。

王汉彰知道为什么。汪精卫的艳电发出来之后,天津卫的人心就散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一看汪精卫都投了,就觉得大势已去,开始找门路。那些原本还在坚持的,一看汪精卫都投了,心里头也凉了半截。

汉奸们倒是活跃起来了。新民会的人穿着灰布制服,打着小旗,敲着锣鼓,在街头巷尾开宣讲会,喊“和平救国”。伪市政府的官员们忙着张罗在大年初一召开“庆祝和平大会”,一个个趾高气扬,好像这仗真要停了,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汉彰没有心思过年。

香港那边,老芮带了十几个人过去,在岳父赵金瀚的帮助下,很快就站稳了脚跟。香港本地的帮会确实像王汉彰想的那样,上门来收保护费。老芮和他们干了一次,大获全胜。但王汉彰知道,这件事肯定没算完。

他本打算趁着过年去一趟香港,一来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二来联系潘汉年的这条线,彻底让泰隆洋行在香港把根扎下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天津英租界里又出事了。

这回出事的是天津特别市伪教育局局长陶尚铭,这个老逼尅的上任之后,大力推行奴化教育,把中小学的国文课本改了,删掉了所有涉及抗日的内容,加上了“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鬼话。

他还强迫各校师生参加新民会的活动,不参加的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天津教育界的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可谁也不敢说。

阴历腊月初八这天,陶尚铭从西湖饭店吃完饭出来,乘车前往意租界。陶尚铭坐在轿车的后座上。汽车刚开出去没多远,两名枪手骑着自行车贴了上来。他们贴着汽车,隔着车窗,冲着后座上的陶尚铭就开了枪。

两名枪手一共开了六枪。三枪被车门挡住,另外三枪打碎了车窗玻璃。两发从对面的车窗穿了过去,一发击中了陶尚铭的肚子。

可这个陶尚铭真是命大。击中他的那一发子弹并无大碍,送到医院去取了出来,没有碰到重要的脏器和血管。最严重的是他的眼睛,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击中,整个眼球被扎破,只能把眼球摘除。从今以后,他就成了独眼龙。

王汉彰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一样的痛快!陶尚铭这种人,眼珠子让汽车玻璃给扎瞎的了,可他的心,早就他妈的先瞎了。好好的中国人,偏要替日本人改孩子们的课本,去教孩子们认贼作父。

他这一只眼,瞎得不冤。没当场打死他,就算他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刺杀案发生在英租界,日本人再次上门施压,要求英租界抓捕凶手,并引渡给他们。

有了上一次法国人应付日本人的经验,英国人这一次也是依葫芦画瓢。先是让印度骑警队骑着高头大马在英租界里乱转悠,摆足了缉拿凶手的架势。

随后在马大夫纪念医院的停尸房里找了两具不知姓名的路边倒卧,硬说就是刺杀陶尚铭的杀手,送给日本人了事。

王汉彰听说,那两具路边倒卧,是在海河边上冻死的乞丐。一个五十来岁,一个三十出头,都没名没姓,躺在停尸房里好几天了,没人认领。英国巡捕房的探长翻了翻记录,说这俩人正好,一老一少,跟目击者描述的枪手年龄差不多。于是就用草席一裹,抬上卡车,送到了日租界。

王汉彰听了,心里头又好气是又好笑。这英国人,跟法国人学了个十成十。法国人,拿快咽气的痨病鬼糊弄;英国人更省事,直接抬俩冻死的叫花子。

那两个苦命人,活着的时候,冻饿而死没人管;死了,倒派上了大用场,封了个“刺客”,还得替活人挡这一场外交的官司。

日本人,接是接了,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英国人拿死尸恶心他们。只是,他们一时也抓不住租界的把柄,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这件事解决之后,春节早就过去了。

日军在正面战场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在平津一带的占领区,却展开了大规模的“治安肃正”作战。二月到三月初,日军用第十、第二十七、第一一〇师团及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约七千余人,对冀中八路军活跃区域,进行反复的扫荡。

日本人在冀中的大扫荡,所有的人员、物资、补给都是从天津运出去的。王汉彰的泰隆洋行分出一部分人去了香港,可日本人的情报还得搜集。就连王汉彰自己也亲自上阵,换上脚夫的衣服,去搜集日本人的情报。

他混在码头上的脚夫堆里,扛着麻袋,低着头,一趟一趟地来回走。他听着脚夫们骂娘,听着日本兵吆喝,听着汉奸翻译官狐假虎威。他看见军列一趟一趟地往南边开,车厢上盖着苫布,苫布底下是枪是炮是弹药,他看不见,可他数着车厢的节数,记着发车的时间。

就在他忙得站不住脚的时候,三月二十一日下午,香港泰隆洋行发来急电。电文中称:汪精卫在越南河内遇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