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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头握着手里的剥皮尖刀,眼珠子乱颤,视线随着身侧几条猛犬的移动而拼命打转。
正前方,黑煞那铁塔般的身架子纹丝不动,两颗外露的獠牙挂着白涎,喉咙深处滚动着闷雷似的低吼。
左边是幽灵,那细长如影的黑身子压得极低,四爪扣在泥水里,双眼死死锁着他握刀的手腕。
右边的踏雪紧绷着浑身腱子肉,雪白的四蹄稍一蹬地,就能在眨眼工夫扑到他脖颈前。
而在后头,两百斤的磐石堵死了通往深山倒木群的窄道。
虎妞贴在侧翼,连风声都被这几头畜生挡得严严实实。
“陈……陈知青……”
老吴头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剥皮尖刀晃来晃去,却不知道该冲着哪一边。
他活了快六十岁,常年杀猪宰羊、收野皮子,什么样的恶狗没见过?
可眼前这几条大狗,没有一条瞎吠乱蹿,全按着军伍打仗的架势把路掐得死死的。
陈放踩着湿软的腐殖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距离老吴头七步远的一截横木旁站定。
“刀挺锋利,单面开刃,刀尖带个回马钩。”
“割皮不伤肉,挑筋不断骨,这手艺在咱们红旗公社也就两三个人拿得出来。”
老吴头脸上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陈知青,你……你这话啥意思?”
“我就是上山采点蘑菇,顺道碰上了死熊……”
“采蘑菇?”
刘三汉从后面大踏步跨了过来,手里端着双管猎枪,枪口重重往烂泥里一杵。
“老梆子,你糊弄鬼呢!”
“采蘑菇怀里揣着红磷火柴和大半瓶烧酒?”
“你这是采蘑菇还是来放火烧山、毁尸灭迹?”
韩老蔫也领着黑风和追云从石梁上绕了下来,冷着一张脸。
“老吴头,你割熊胆的手法,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那一刀从软肋下刀,斜切三寸半,挑开胆管不漏半滴胆汁,除了你,别人没这个能耐。”
老吴头浑身打了个冷战,脸色更加惨白,嘴硬道。
“你们空口白牙的,凭啥……凭啥赖我头上?”
“这山林子又不是你们前进大队一家开的!”
陈放看着垂死挣扎的老头,语气依旧没有半点火气。
“废弃林场的看林土坯屋,屋里的灶火是你烧的吧?”
“搪瓷盆边上的绿胆膏也是你洗熊胆留下的。”
“灰坑底下没烧干净的半张红格信纸,上面写着‘胆一副,品相足’,落款抬着‘马哥收’。”
“还有村口代销点的仓库。”
“三个半人高的大纸箱,上头印着‘吉林省抚松县卫生院应急防疫专调’。”
“里头整整两百支青霉素,五百片痢疾磺胺药。”
陈放微微抬眼,视线落在老吴头的鞋帮上。
“县卫生院的孙医生现在就在大队部坐着。”
“你带人在公社中转站截留救灾物资的事。”
“他连你的名字、穿什么衣裳都写进了证词里。”
老吴头手里的尖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条腿像是被抽掉了筋骨,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大公熊腐烂的尸身旁。
“老吴头,省外贸厅的牌子就在大队部大门上挂着。”
陈放向前走了一步,几条大狗随之收缩了半尺防线。
“这头公熊是外贸定点基地的资产,你在后山私自下刀剖腹,这是盗窃国家外贸战略物资。”
“山洪暴发,全大队老幼妇孺遭了灾,县里调拨下来的救命药品你敢带着人明抢截留,这是破坏抗灾防汛。”
“这两条大罪并在一块儿,押到县公安局,你觉得你这把老骨头够判几年大狱?”
老吴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滴进嘴里又苦又涩。
盗窃国家外贸物资,破坏抗灾……在这个年头,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或者把牢底坐穿的!
“我……我冤枉啊……陈知青,刘队长,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老吴头猛地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嚎起来。
“我一辈子在供销社挣死工资,一个月就拿三十块两毛五,我哪有胆子干这断子绝孙的事啊!”
刘三汉上前一步,揪住他的破棉袄领子,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