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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将焦黑的纸片揣进衣兜里。
搪瓷盆上残留的胆汁、屋里的机油与脚印、还有这半截指名道姓的字条。
这套见不得光的黑产链条,在这一刻彻底严丝合缝,证据确凿!
“走,回大队。”
陈放低声唤了一声。
两只大狗立刻掉转方向,迅速跟在陈放身后。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了中天。
前进大队部打谷场上的泥泞已经被晒成了龟裂的硬块。
陈放带着追风和雷达悄然回到大队部门外。
还没迈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客套的笑声。
站在大门外的几个基干民兵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神情古怪。
陈放跨步走进大队部院门。
只见原本黑着脸的赵国栋,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屋檐下。
昨晚那个摸黑去公社报信的小干事,也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一旁。
而在大队部正屋门前的中央,正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这人留着分头,面皮白净无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确良干部服。
脚底下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哪怕踩在前进大队的院里,也是小心翼翼地垫着脚。
这人正是红旗公社供销社主任,马成林!
马成林右手拎着两瓶红标特酿的“北大荒”白酒,左手夹着一条硬盒“大前门”香烟,红光满面,笑得春风得意。
“王支书啊。”
马主任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透着一股腔调。
“咱们公社领导可是一直惦记着前进大队呢!”
“听说你们大队遭了大水,我代表公社供销社,特意来慰问咱们受灾的社员群众!”
王长贵手里握着烟袋锅子,坐在长条板凳上,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马主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咱们这穷乡僻壤刚遭了水灾,满地都是泥汤子,可别糟践了公社领导锃亮的皮鞋。”
刘三汉抱着膀子立在门边,牛眼瞪得溜圆,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老徐会计坐在靠窗的木桌后头,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半截,冷眼看着。
马成林却像是没瞧见这满屋子的冷脸,反倒笑得更热络了几分。
他迈进门槛,顺手将提着的那两瓶红标特酿“北大荒”白酒搁在桌角上。
紧接着,又把那条硬盒“大前门”香烟往王长贵手边推了推。
“王支书,瞧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哪有领导不领导的。”
马成林亲热地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向王长贵。
“公社党委时刻挂念着前进大队的乡亲。”
“这不,路刚能走人,我就紧赶着过来了。”
王长贵没接他的大前门,自顾自地从腰间荷包里挖出一撮焦黄的烟丝,按进烟袋锅里。
“马主任有心了。”
王长贵划着一根柴火,吧嗒吧嗒吸了两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腾起。
“不过大前门太金贵,我这老嗓子抽不惯带嘴的,就认这呛人的土烟。”
马成林手僵在半空,却丝毫不显尴尬,自然地把烟叼进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