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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八月的清晨,山岚厚重得像化不开的白面汤。
向阳坡大院的东墙根下,烘烤松茸的红松明子炭火正泛着微红的暗光。
一股浓郁醇厚的菌香混着焦脆的松脂气,把整个院落熏得干爽透亮。
陈放推开正房的老榆木门,西北角那排青瓦狗窝里,七道黑影几乎同时立起了身子。
追风从最高处的窝棚探出头,抖了抖身上泛着青灰色的硬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都准备好,今天出门!”
院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刘三汉提着那杆擦得发亮的双管猎枪,大步迈进院来。
马栓子肩膀上挑着两只大箩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用细青竹扎成的双层竹笼。
韩老蔫背着老洋炮,带着黑风和追云跟在最后头,嘴里吧嗒着旱烟袋。
“陈放,家伙什全按你交代的备齐了。”
刘三汉放下猎枪,抹了一把脸上的白毛汗。
“三十个竹笼子全在冷井水里泡透了。”
“两个红松木箱底下,垫了整整三寸厚的冷水活苔藓。”
陈放蹲下身子,伸手探进木箱摸了摸。
冰凉湿润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清冷气,半点泥浆渣滓都没有。
“苔藓洗得干净,水分也锁得匀实。”
陈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叶。
“母蛙肚里的雪蛤油紧绷娇气,最怕脱水和发热,有了这层苔藓垫底,运去省城就死不了。”
韩老蔫磕了磕旱烟袋锅子。
“落叶沟下游那片烂泥深潭,水草比人腰还深。”
“这个时辰过去,蛤蟆正好从石缝里爬出来迎阳气。”他浑浊的老眼看向北面的防风林。
“老头子我在这片山林摸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用这种法子抓活蛤蟆的,你这脑瓜子到底咋长的?”
陈放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背后。
“大爷,这就叫顺水推舟,人去硬掐,蛤蟆慌了往泥坑石缝里钻,十个得捏死三个。”
“咱们在水草边下诱饵,它自己顺流往竹笼里钻,皮肉半点伤不着。”
刘三汉咧嘴乐了,露出两排发黄的板牙。
“得嘞,那还磨蹭啥,趁着日头没出来,赶紧拔腿吧!”
清晨六点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向阳坡大院。
七条猎犬默契地散开队形,把四个人紧紧拱卫在队伍正中。
队伍穿过后山那条干水沟,绕过青花岩石标,直插落叶沟。
一路上安静得只能听见脚底踩碎干枯落叶的脆响。
走了约莫一个半钟头,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一股清冽刺骨的水汽扑面而来。
落叶沟的冷水溪到了。
溪流在这里汇成了一片三四十丈宽的平缓深潭,潭水幽绿见底,两岸密密麻麻长满了半人高的水葱和菖蒲草。
初升的日头斜斜穿透树冠,将水面上泛起的水汽照得一片斑斓。
“这水草根底下全藏着大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