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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汉压低嗓门,嘴里哈出一股白汽。
陈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个神色有些发紧的年轻民兵。
“进山之后,眼看脚下,耳听八方。”
“民兵走中间,韩大爷押后,刘队长跟我策应两翼,没有我的哨音,哪怕黑瞎子跳到眼前,谁也不准乱放枪,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两个民兵连连点头,攥着枪杆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放抬手一挥,追风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顺着向阳坡的矮坎扎进了后山防风林。
雷达紧随其后,黑鼻子贴着地皮一路嗅探,幽灵和踏雪迅速隐入防风林两侧茂密的榛子丛中。
一行人穿过防风林,越过干水沟的青花岩石标,山路开始变得陡峭潮湿。
七月下旬的深山,地面覆盖着数尺厚的黑色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堆上。
不到一个小时,队伍顺着山脊的石板道,摸到了碎石岗的东南半阴坡。
这里的红松生得极高,密密麻麻的松针将晨光切得稀碎,地表散落着大量半腐烂的老柞树落叶,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醇厚浓郁的酸甜菌香。
雷达忽然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红松下刹住了脚,大耳朵剧烈抖动了两下。
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在厚厚的松针层上拱了拱。
随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急促兴奋的“呼哧”声,望向陈放。
“找着窝子了。”
陈放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根削得薄如柳叶的干竹片。
他伸手轻轻拨开覆盖在地表的枯黄松针,黑褐色的腐殖土下,赫然露出了四朵挤在一起的菌盖。
菌盖呈现出油润的铁锈褐色,顶部圆润,边缘如同扎紧的口袋般紧紧贴着菌柄,菌膜完整无缺,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好东西!”
韩老蔫蹲在一旁,咂了咂嘴,眼里透出惊叹。
“这品相,连半点伞都没开,肉头瓷实得很,在外贸站绝对能定成特级!”
陈放握着竹片,顺着菌柄外侧三寸处斜斜切入泥土,手腕轻巧地向上一撬。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整株长达半尺、粗如儿臂的湿松茸被完整起出,底部根须完好无损,只带了一层薄薄的白菌丝。
陈放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把湿润腐殖土,小心翼翼地填回坑中,又把松针按原样盖好,用手掌轻轻拍实。
他转过头,对凑过来的刘三汉和民兵沉声交代。
“瞧仔细了,第一,开伞的不要,肉质发散晒出来不压秤。”
“第二,切根要留三寸,绝不能伤到底下的母菌丝。”
“第三,起完了必须覆土回原样,长白山的菌窝子长了上百年,毁了一个,就是断了子孙后代的一条路。”
刘三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娘的,打猎咱在行,伺候这山珍还真得讲究门道,学到了!”
两个年轻民兵也学着陈放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在方圆几十步内的老树根下搜寻。
雷达那条黑鼻子简直成了活地图,只要空气里有一丝焦香杏仁味,它就能准确无误地把爪子按在落叶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