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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
马栓子蹬着二八大杠,车轱辘卷起两道黄烟,眨眼工夫就拐过了村口的杨树。
王长贵收回目光,把旱烟袋锅在鞋底子上磕了磕。
“陈放,马栓子这一去,能不能成,可全悬在苏处长和省里大领导一念之间了。”
陈放转身走回屋里,在八仙桌旁坐下,随手拎起军用水壶倒了半碗凉白开。
“支书,信送到了,省领导心里自有一杆秤。”
“咱们先把自个儿手头的活计盘扯明白,别等上头批了真空期,咱们自个儿把阵脚给乱了。”
刘三汉大步走过来,拉开条凳坐下。
“陈放说得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王长贵点了点头。
“老徐,把昨儿记的那张纸条子拿出来,咱们一个一个过筛子!”
老徐会计赶忙从算盘底下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摊平。
纸上是昨天赵明远在长途电话里交代下来的五项特级指标。
韩老蔫背着双手从屋外迈步进来,也凑到了桌前。
“第一条,完整黑熊标本皮一张,骨架完整无缺。”
“第二条,成年黑熊胆、整副熊骨一套。”
老徐会计手指头点在纸头上,抬起头看了看陈放。
“这两条,那头六百斤的大公瞎子,皮子、骨头、金丝铜胆。”
“全在大院阴凉屋里用细盐和白布封着呢,算不算成了?”
韩老蔫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笑了一声。
“何止是成了,那张大皮子足有两米多长,黑亮得跟抹了油似的。”
“省里那些个检验员要是挑得出毛病,老头子我把这烟袋锅子生吞下去。”
王长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这等于是山神爷给咱们前进大队先垫了底。”
“那株百年老参也送去省城了,这前三项,稳如泰山。”
刘三汉搓了搓粗糙的巴掌,眼里直冒光。
“那不就剩下两样了嘛,二十斤松茸干品,三十只带子母林蛙。”
“这玩意儿山里多的是,咱带民兵进山搂一圈不就齐活了?”
陈放摇了摇头,伸手把长白山等高线林区地图铺在桌子中央。
“刘队长,这剩下的两样,才是真正要命的硬骨头。”
刘三汉一愣,粗黑的眉毛拧了起来。
“咋就要命了?”
“松茸满山跑不了,林蛙下了水还能飞上天不成?”
陈放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圈。
“松茸这东西娇贵得很,省外贸厅要的是出口换外汇的上品,必须是菌盖紧实,香味纯正。”
“而且最要紧的是出货比例,四斤新鲜湿松茸,才能晒出一斤标准干品。”
“二十斤干品,等于咱们得在老林子里挖出整整八十斤鲜松茸。”
老徐会计手里的算盘珠子下意识拨弄了两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十斤……老天爷,那得刨多少个菌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