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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们前进大队采上来的每一两松茸、每一只林蛙,都得经过他们的人签字盖章才能起运。”
“人家只要挑个‘成色不足’、‘保存不当’的由头,就能把你们的货卡在冷库里烂掉!”
王长贵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手指捏着烟袋锅。
“这……这不是明摆着卡脖子吗?杀人不见血啊!”
“这份建议函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放神色未变,依旧沉着冷静。
“正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流转。”孙茂林叹道。
“省里主管经济的领导正在审阅。”
“要是没人拦着,最多三五天,红头批文就得下发!”
陈放握着听筒,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七十年代末的体制运转有着极强的严密性,但也存在信息传递的窗口期。
官僚体系最怕的是什么?是延误大局,是承担政治责任。
“孙叔,这事能破。”
陈放没有一丝慌张,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怎么破?”孙茂林急道。
“那可是省局副局长递上去的条子!”
“以快打慢,用秋季广交会的政治任务顶回去。”陈放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明远昨晚传达了省厅指示,秋季广交会备货是省政府直接过问的特级任务,限期立秋前交货,只剩不到二十天。”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增设新的监管流程,势必造成程序重叠、效率低下,甚至直接导致备货逾期,延误国家出口创汇。”
陈放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这个责任,他轻工局的副局长担得起吗?”
“省政府的主管领导敢在这个关头冒险吗?”
孙茂林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足足愣了三秒钟,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我现在立刻手书一封建议信,孙叔,你找外贸专线最快的小车,今天下午必须送到苏处长办公桌上。”陈放加快语速。
“信的内容很简单:建议省外贸厅以‘广交会特急备货任务处于攻坚冲刺阶段’为由,正式向省政府办公厅申请‘暂缓审批一切新增行政流程’。”
“给咱们争取二十天的绝对真空期!”
“只要咱们赶在立秋前把全部货品送进省城冷库,造成既定事实,立下了大功。”
“他那个监管小组就算批下来,也成了脱裤子放屁,毫无用处!”
王长贵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低声赞道。
“好小子!打蛇打七寸!”
“太成了!”孙茂林在电话里兴奋得直喘粗气。
“陈放,你马上写,写完让人送到收购站!”
挂断电话,陈放立刻抓起桌上的信纸和钢笔。
通篇没有半句推诿抱怨,全是从“保障国家出口创汇”、“严守外贸交货时限”的大局出发,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写完后,王长贵毫不犹豫地在大队签名处扣上了前进大队革委会的鲜红公章。
然后让人把马栓子叫进来,让他赶紧送到县收购站。
马栓子把信揣进贴身衣服里,骑上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