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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楼。
三楼暖阁里，阳日天把一卷玉册拍在案上。
“六成？”
跪在下首的祝融阳把头埋得更低。
“回圣子，六成。”
“定鼎大典还有不到两个月。”
阳日天声音冷冽幽深，
“你告诉我，才完成六成。”
“圣子殿下明鉴！”
祝融阳声音发苦，
“人手够，但资源不够啊。九座祭台只起了五座，引流的阵纹铺了不到一半，还有——”
“资源不够。”
阳日天重复了一遍，“资源不够，是谁的错？”
祝融阳不敢答。
阳日天当然知道是谁的错。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认！
不久前他信了巨天丽的话，把一大批灵石和阵材交出去，让巨人族在昧谷外围布阵，还给予了许多灵材和丹药资源作为拉拢条件。
阵没布成，灵石和材料没了，资源也没了，全被那女人吞了！
他想去让巨人族吐出来，但那柳公子却插了一脚进去。
一想到这件事，阳日天就感觉分外憋屈，想吐血！
“不够，就去收。”
阳日天淡淡道，
“扶桑州三百余国，大小宗门成千上万，哪一宗门，没有点家底？压一压，总是有的。”
“这……”
祝融阳记得，一开始已经征收过一次了，后来资源不够，他为了不被责骂，已经压榨过一遍了，但没想到还是不够。现在还要去再压榨？
祝融阳道，
“火龟山那四个八品宗门，您之前亲自收取过一次了，还要再收吗？是您亲自去……”
“收！”
阳日天面色冷漠，“你去就行。”
祝融阳恭敬道：
“是。”
正说着，门外有人叩门。
“圣子殿下，有急报。”
阳日天挥了挥手。祝融阳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暖阁。
一名弟子低着头进来，双手托着一枚玉简。
阳日天接过，神识探入。
“什么？”
玉简上的消息很短——今日辰时，有中州羽化圣地二人至四时天地院前，求见柳公子。
四时天地院无人应门。二人逗留约一炷香，已离去。
阳日天把玉简捏在手里，眉头皱起。
羽化圣地。
中州的羽化圣地。
和玄武圣地齐名的九品宗门，也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羽化圣地来做什么？找柳公子，又是为了什么？
他盯着窗外那片屋脊，念头转得飞快。
中州的这些圣地，向来不问外州之事，也可以说无利不起早。
若不是月影宗打了玄武圣地的脸，玄武圣地根本不会理会他们金乌圣地。
不对，羽化圣地若是听闻东暝柳家公子在这，来拜访也说得过去。
但她们真的为柳公子而来吗？会不会是为了自己的定鼎大典？还是其他的什么？
阳日天的心往下沉了沉。
距定鼎大典，只有一个月上下了。
逆鼎盟那边答应送来的两尊副鼎，眼下应该已经在路上。
至于霓姨答应替他找的震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听说霓姨还回去了祝家一趟。
阳日天抬起头，望向东面。
这个方向是昧谷。
柳公子现在就在那里。
他说过，在定鼎大典之后，会把炎雪鸢还回来。
他也说过，同意自己娶扶桑树灵青苒。
一个念头没来由浮现在阳日天的脑海。
若是自己过不了定鼎大会这一关，这柳公子是不是就不用履行他的承诺了？
…………
苍梧州，月影宗，天元浮岛。
圆月高悬，月光洒在浩然楼上，把整座楼阁镀成一层银白。夜风中，飞檐上的铜铃轻晃，声音细碎而清远。
浩然楼前的露台上，四张圆桌摆开，各占一角。
莺莺燕燕，环佩叮当，笑语盈盈——好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聚在一处。云鬓花颜，环肥燕瘦，凑在一块儿，连月光都要逊色三分。
秦照雪、杜雨晴、林曦微、水琉璃一桌。
岳心溪、夏盈莹、黄雨桐、华悠悠一桌。
池晚荷、南宫媚、百里翘、玉泠灵一桌。
池疏影，花想容和三小只一桌。
陆长宁提着食盒，穿梭在几桌之间，轮流上着新做的糕点，莲蓉的、桂花的、流心的，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她每放下一碟，便被桌边的手抢去大半，不由摇头失笑。
池晚荷看向南宫媚。
“师尊那边传消息过来了。让我们尽快动身。”
南宫媚伸了个懒腰，胸前的饱满往上挺了挺。
“可算来消息了。”
她叹了口气，幽怨道。
“唉，那一晚过后，那狠心的宗主就赶我们回来了。晚荷啊，宗主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嘤嘤嘤。”
百里翘在一旁看着她，面露无奈。
“媚姐，这里这么多人呢。宗主不是说会补偿我们吗？你就别这么搞怪了。”
“补偿归补偿，委屈归委屈！”
南宫媚梗着脖子，“这是两回事！”
玉泠灵没掺和，问池晚荷：
“晚荷，生生造化泉和月华精粹准备好了吗？”
池晚荷点头。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什么时候动身？”
“过完今天吧。”
池晚荷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师尊了。
“到时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玉泠灵点头道。
“没问题。”
旁边一桌，秦照雪、杜雨晴、林曦微、水琉璃正在打麻将。
麻将是秦照雪照着前世蓝星做的，竹牌背面刻着花纹，正面刻着筒、条、万，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桌角搁着一只小盒子，里面装着用灵石打磨的筹码。
“东风。”
“碰。”
“三筒。”
“杠。”
杜雨晴杠了一张牌，伸手去摸牌尾，指尖刚触到牌面，忽然桌旁一阵骚乱。
金灵儿抱着一盘灵食窜出来，花怜扑了过去，幽若抱着果盘在中间跑。
“我的！”
“我先看到的！”
三小只绕着桌子追，灵果从盘子里滚出来，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池晚荷扶额。
“你们能不能——”
“不能！”
花怜回了一句，往前一扑，把金灵儿按在地上。两个人滚了两圈，花怜的粉发和金灵儿的紫发缠在一起。幽若抱着果盘一溜烟跑了。
“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替师尊好好管教你们了！”
花想容觉得无聊，站起来，走到浮岛边往下看。
云海翻涌，山上灯火千重。
一座座亭台楼阁依着山势层叠而上，檐下挂着琉璃宫灯，暖黄的光连成蜿蜒的火线，勾出每一重飞檐的轮廓。
双生湖在月下泛着银辉，石阶蜿蜒如带，穿行在灯火与月色之间。
长老弟子衣袂飘飘，笑语隐隐。
她感叹了一声。
“好美啊。可惜师祖不在。”
…………
洞天小世界，青丘山。
山顶的亭子里摆了一桌东西。桌上搁着灵食，灵果，一壶酒。
涂山白灵坐在主位。深紫色的薄纱长裙，发间点着一朵小巧的狐尾花。银发狐耳，七条紫色狐尾垂在身后。
涂山白雪趴在她腿上，五条雪白的尾巴晃来晃去。
“姐姐大人，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涂山白灵道，“他在扶桑。”
“扶桑远吗？”
“远。”
涂山白雪的尾巴垂下去了。
涂山红叶在旁撇嘴。
“早该回来了。都走这么久了。”
“急什么。”
涂山白灵抬手，把她狐耳按了一下。
涂山红叶整个人一抖，跳起来。
“族长！”
“坐下。”
涂山红叶红着脸坐了回去。
涂山白雪仰起脸。
“姐姐，宗主大人在外面，还记得白雪吗？”
涂山白灵笑道。
“他会记得的。”
…………
静海。
波浪轻轻拍着礁石，水面铺着一层月华。
墨韵坐在礁石上。华美的鲛绡长衣，缀着珍珠与珊瑚。耳后有细小的鳞片，眸色深蓝。
她手里织着魂绡，一半已经成形。
墨璃从水里浮上来，湛蓝色的鱼尾在月下泛着光。
“娘。”
“嗯。”
“我想他了。”
“娘也想。”
墨璃低头，珍珠鳞帘开合，隐约显露出其下的一道竖缝。她伸手碰了一下，一阵刺激感传遍全身，尾巴在水里轻轻颤了一下。
“娘，你说我们可能通过这里继续繁衍吗？”
墨韵放下手里的魂绡。
“只是可能。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还有子母海。有他在，我们鲛人一族不会就此断绝的。”
墨璃的尾鳍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把水面上的月光搅碎，又看着它慢慢聚拢。
“嗯，我相信。”
…………
天元都城。
月影宫偏殿摆开了宴。殿内灯火通明，廊下挂着几十盏琉璃灯，把整座宫殿照得像白天一样。
丝竹声从殿外传进来，曲调轻缓，和着夜风在廊柱间回荡。
顾清瑶坐在上首。曲青竹、李素梅、柳思思、云梦露、姜晚棠、沈沁柔、柳烟儿等等都在。
廊下另摆着几十张矮案，白梦琪领着宫女们上食物。灵果、糕点、蜜饯、热菜、凉碟，一道一道地摆上来，矮案上摆得满满当当。
喝过一轮，柳思思忽然道。
“陛下，臣今天听司里的人说，这天似乎是凡人的中秋。”
“中秋？”
“嗯。凡人这一天要团圆，要吃月饼，要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月亮。”
顾清瑶放下酒盏。殿里静了一下。
“团圆。”她重复了一遍。
“是。”
过了一会儿，顾清瑶道：
“白梦琪。”
白梦琪连忙应道：“陛下？”
“你去一趟凡人集市，买一些月饼回来吧。”
“是。”
白梦琪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大食盒。盒盖一掀，里面码着各式各样的月饼，有五仁的、豆沙的、枣泥的、蛋黄的。
她一个一个分下去。殿里的人每人拿到一块，有人咬了一口，有人拿着端详。
顾清瑶也拿了一块。
她看了一圈殿中的人，忽然道。
“新添一个席位。”
众女疑惑。
“这个席位是他的。一直给他留着。”
一殿人都笑了。
…………
梧桐神朝都城。
街上的灯连成一条河，花灯飞天。
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牡丹灯，一盏接一盏地飘向夜空，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胭脂的，吆喝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滚开的水。
苏凤仪三人走在人群里，但似乎又与人群不在一个维度，那些凡人完全没注意到。
苏凤仪红衣曳地，凤钗在鬓边闪着细碎的光。安红袖跟在半步之后。再后面，武明空跟着，隔着三步远。
她穿着一身红色院服，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小心翼翼。
苏凤仪回头看了一眼。
“走得那么远做什么，跟上来。”
武明空快步跟上，又停在两步外。
苏凤仪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么拘谨。”
武明空低下头。
“是。”
苏凤仪摇头，往前走了一段。武明空小声开口。
“陛下。”
“嗯？”
“那位……救我的那位大人，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