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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西东城府”，融入了城西深沉的夜色中。
后排座位上，李海龙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依旧合十放在大腿上，拇指有节奏地轻轻摩挲着。肖旭宏这颗棋子，算是彻底落子了。只要宋哲坐上那个位置，城西的地下世界，就真正有了一把官方的保护伞。
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城西的夜，带着一种陈旧而浑浊的繁华；而远处城东的方向，则是另一片灯火辉煌。
“还不够……远远不够。”他在心底默念。
东南西北四城，他李海龙凭什么只能屈居两隅？他要做的，是这四城地下唯一的王。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四十年多前。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
破旧的筒子楼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年仅十岁的李海龙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的父亲李大富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左手用一块破布胡乱包扎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那是李大富在地下赌场出老千被抓，被生生剁掉的两根手指。
“哭！哭什么丧！老子手都没了，你们还愣着干嘛？给老子倒酒！”李大富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脚踹翻了桌上的剩菜。
母亲扑上去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桌角上，额头瞬间磕出了血。
“你个丧门星！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李大富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母亲头上砸。
“爸！别打我妈！”小李海龙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死死抱住李大富的大腿。
“小兔崽子，你也敢管老子？”李大富一巴掌扇在李海龙脸上，直接把他打得耳鸣目眩，嘴角溢血。
那天晚上，李大富喝得烂醉。第二天醒来，赌场的高利贷催债人找上了门。
“李大富，欠的五十万，今天要是再拿不出来，下次砍的就不是手指，而是你的脑袋了！”带头的大哥把明晃晃的砍刀拍在桌子上。
李大富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躲在里屋、容貌尚有几分姿色的妻子身上。
“海哥……海哥！我没钱，但我老婆年轻，长得也俊，我把她抵给你们老板，宽限我几天行不行？”
里屋的李海龙听到这句话，如坠冰窟。他拼命拉着母亲的手，却只换来母亲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那天下午，母亲被几个人强行拖上了一辆面包车。李大富则拿着赌场施舍的几百块钱路费，丢下这个家，只身逃往了城西市里。
三天后，母亲被送了回来。她衣衫褴褛，眼神涣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当天深夜，趁李海龙睡着，她在卧室的门框上，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
从那天起，李海龙的世界塌了。
他流落街头，睡过漏风的桥洞，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过半块发霉的馒头。他遭受过无数白眼和毒打，但也正是在那些最底层的泥沼里，他学会了狠，学会了不择手段。
他对着母亲的坟头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他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做那人上人！
后来，他拼出了名堂，名震城西。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人，把躲在城西郊区当保安的李大富拖到了母亲的坟前。
“爸，儿子出息了，来接您了。”那时的李海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亲手将一把匕首送进了李大富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坟头的杂草，李海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
“龙爷，到了。”
宋哲的声音将李海龙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他位于城西半山的独栋别墅前。
李海龙没有下车，而是朝宋哲伸了伸手。宋哲心领神会，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支上好的古巴雪茄，剪开、点燃，递了过去。
李海龙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开来。他看着窗外幽暗的庭院，缓缓开口：“阿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你坐周明远那个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