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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深市湾，海水凉了，但天蓝得扎眼，海面上浮着一层碎金子似的阳光。
沙滩上人不多，远处几个小孩在踢球，一个穿红背心的男人在旁边支着手机拍视频。
黄笑笑刚走到沙滩中间，一个足球咕噜噜滚过来，停在她脚边。
她弯腰把球踩住，抬头朝球滚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朝这边跑，跑得急，一头一脸都是汗，t恤下摆翻起来，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
黄笑笑大喊：“小弟弟，别跑，我给你踢过去！”
说完右脚轻轻一推，球贴着沙面滚出去，滚到小男孩脚底下，停得稳稳的。
小男孩把球踩住，挥了挥手，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姐姐！”
黄笑笑近距离看着小男孩的五官，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她蹲下来，手停在半空，嘴张着，忘了合上。
小男孩的眉眼、鼻梁的弧度，怎么这么眼熟？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小男孩已经转身跑了，足球在沙地上弹了两下，追着他滚。
小周从后面过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笑，怎么了？魂丢了？”
黄笑笑站起来，目光追着小男孩的背影不放：“没事，那小男孩好帅。”
小周拿手捂住脸：“我去，黄笑笑，你是不是有恋童癖？”
黄笑笑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去你的，你才有恋童癖！”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那小鬼的五官，她一定在哪儿见过。
不光是见过，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冬天从暖气房里走到外头吸的第一口冷空气……清醒，又有点发酸。
她甚至想跑上去把那孩子抱一下，要不是小周在旁边，她刚才可能真就伸手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拎着鞋往海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而此刻，那个小男孩已经跑回到沙滩东头一棵椰子树底下，一屁股坐在画板旁边，拿足球当凳子，气喘吁吁地拿t恤下摆擦汗。
画板后面坐着个一样大的小女孩，扎着马尾，画纸上勾了一只展翅的海鸥，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描得细细的。
小男孩凑过去看了一眼：“姐，你画得真好看。”
“废话。”小女孩头也不抬，“你不去踢球，跑过来干吗？”
小男孩拿手支着下巴：“姐，我刚刚看见一个大姐姐，心跳加速了。”
小女孩转头瞪了他一眼：
“去玩你的足球，不打扰我画画。
你跑一身汗，心跳不加速才怪。”
小男孩急了，两只手在沙地上拍了两下：
“哎呀，不是那种心跳！是有一种想上去拥抱的心跳。”
小女孩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铅笔差点戳到画纸上：
“我去，老弟，你才四岁，这早恋也来得太早了吧？”
小男孩一跺脚：“我……”
刚想怼回去，忽然指着沙滩那头：
“姐，快看，就是穿白色运动服的大姐姐！”
小女孩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沙滩上，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女孩子正拎着鞋往这边走，旁边跟着个扎马尾的姑娘。
小女孩盯着那个白色运动服的影子看了两秒，忽然“咦”了一声，手里的铅笔搁下来，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小男孩拉了拉她的胳膊：“姐，怎么了？”
小女孩拿手抚了抚胸口，低下头把画纸翻了一页，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没什么。走，去妈妈那边。”
姐弟俩把画板、彩笔、水壶收进一只帆布包里，小男孩抱着足球，两人朝沙滩西边跑去。
西边遮阳伞底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躺在沙滩椅上翻一本绘本，墨镜推到头顶上，旁边搁着一杯插了吸管的椰子水。
小女孩跑过去，把画板往椅子边上一靠：
“妈妈，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一个姐姐，穿白运动服的，长得……”
女人把绘本合上，坐起来：“长得怎么了？”
“长得跟家里墙上有一张照片里的人很像。”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把墨镜拉下来戴上，朝海滩东边看了一眼。
海滩上人来人往，白运动服的影子已经混进了一片五颜六色里头，看不真切了。
她把墨镜又推上去，伸手把女儿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行了，别瞎琢磨了。收拾东西，回家。
你外婆中午要视频，我们得赶在她视频前把饭吃了。”
小男孩把足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
“妈妈，那个大姐姐长得好看。”
女人拿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你才多大，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仰起脸：“我就是知道。”
女人被他逗笑了，把绘本塞进包里，一手牵一个，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又朝海滩东头扫了一眼，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场景切换）
黄政中午没回二号院，在办公室对付了一碗面。
面是巫朗朗在食堂打包的，巫朗朗把面摆在黄政面前，刚要出去，黄政叫住他：
“朗朗，肖处长那边今天有什么消息？”
“上午肖处发了个短信过来，说刘福来今天又请了病假，没去厅里。
廖远想去看望他被拒绝了。”
黄政拿筷子挑了一箸面，没往嘴里送：
“廖远这个人，办事还是有分寸的。”
“肖处还说，冯浩然那边又撂了一条，亿象集团在正泰区拿的一块地，挂牌之前把规划改了，容积率从二点零提到了三点五。
改规划那天的会议纪要上，冯浩然签了字，但签字的日期比实际开会日期晚了三天。”
黄政把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补签？老把戏了。
会开完了，纪要压着不签，等该办的事办妥了再回头补个日期。
这样就算将来查起来，他可以说‘我签字的时候事已经办了，我只是追认’。
狡辩的余地就出来了。”
巫朗朗拿笔在手机上戳了一行字：
“那这条线索要不要让肖处那边往深了挖？”
“挖不挖是巡视组的事。
你让林子提醒小洁姐，补签这个事，要找当年在正泰区规划分局经办的人，一个一个问。
经办的人最清楚那三天发生了什么，谁打过招呼，谁递过条子，谁在电梯里堵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