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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玲作势又要掐,杜珑往沙发另一头一滚,两姐妹在沙发上闹作一团,嘻嘻哈哈的声儿在客厅里荡开来。
黄政笑着摇了摇头,往楼梯口走:“你俩慢慢玩,我上楼看看孩子们。”
上了二楼,卧室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祁欣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讲故事。
黄政推门探头一看,两姐弟的一个趴在床上,一个歪在祁欣怀里,眼睛都快合上了。
祁欣抬头看见他,嘘了一声,用嘴型说了句“马上睡着”。
黄政比了个手势,轻轻把门带上了。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府城,省教育厅办公大楼二楼档案室。
王雪斌把手里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周芸那几张卷子的作文答题纸上停了一会儿。
他把卷子端起来,凑到日光灯底下看了看,又翻回第一页的考生信息栏,拿手指头在那行手写的考号上点了点,然后把小郑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郑,这三张答题卡,拍照。
拍清楚了,尤其是作文那页和名字那栏。
拍完原样封回去,别留痕迹。”
小郑掏手机的手有点抖,王雪斌伸手把他手腕一摁:
“稳着点。你是巡视组的,不是做贼的。手别抖,正常拍。”
小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把几张卷子铺在桌上,一张一张拍了。
拍完之后按原样叠好,塞回卷宗袋里,抽绳拉紧,递给王雪斌。
王雪斌把卷宗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翻到封皮核对了一遍编号,走到那排铁柜子跟前,拉开对应的柜门,把袋子放回去,位置摆得跟旁边的卷宗平齐,这才关上门,挂上锁。
教育厅高考科的赵科长一直站在门口,两手交叠搁在肚子上,脸上挂着笑,但那笑跟刷了层浆糊似的,硬邦邦的。
见王雪斌从铁柜那边走过来,他往前迎了半步,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劈:
“王组长,那……你们有查到问题吗?”
王雪斌笑了笑,笑得挺和气,还伸手在赵科长胳膊上轻拍了一下:
“赵科长,别多想,这是正常巡视工作。
教育公平是群众最关心的事之一,我们查一查档案,看看程序上有没有漏洞,回去写个报告,该表扬的表扬,该建议的建议。
没别的意思。”
赵科长咽了口唾沫,嘴张了张还想问,王雪斌已经把公文包拎起来了:
“今天的临时巡视工作已完成,感谢你的配合。赵科长留步,不用送了。”
出了教育厅大门,上了车,小郑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王组长,那几张卷子,我看作文的字迹,跟其他几张答题卡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王雪斌把安全带系上,目视前方,声音很平:
“像不像,回去让专家看。我们只负责把东西拿出来。
记住,今天这件事,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提。
专案组那边有专案组的规矩,咱们A组只做巡视,不做审讯。”
小郑点头:“明白。”
王雪斌这才掏出手机,给萧辰发了条信息:
“已拿到。卷子封存,照片带回。
老赵这人紧张过头了,手抖得厉害,我查一下他跟冯浩然有没有交集。”
萧辰秒回:“查。越快越好。”
王雪斌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起来,车子拐上大路,往巡视组驻地方向开。
(场景切换)
傍晚,巡视组驻地前院大院。
萧辰站在院子里,专案组的人、廖远带来的省厅小组、卢婷从雾云拉来的队伍,三拨人站了三排,谁也没说话,就听萧辰一个人的声音。
“所有人,强调一下,后院是禁地。
未经巡视组允许,任何人禁止进入后院,否则后果自负。”
萧辰把这句话说完,停了一拍,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在几个人脸上多停了一下:
“由于临时有变化,需要重新调整计划。”
他抬手点了卢婷:
“卢队长、周队长,你俩带领从雾云市局来的兄弟们,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亿象集团的资金走向及刘志财本人动态。
资金这块,周爽你跟银行那边对接,把流水盯住,超过五十万的进出都要报。
人这块,卢婷你亲自盯,别撒手。”
卢婷脚跟一碰:“是。”
萧辰把目光转向廖远:
“廖队,你的人分成两组,连夜监视红河影视基地和顺畅物流红河中转站。
影视基地看两头,一头是宋全德办公室那条线,一头是仓库进出货那条线。
中转站看夜班车,顺畅物流的夜班车几点发、往哪儿发、车上装的是什么,都给我记下来。”
廖远应了一声:“是。”然后侧了侧身子,对站在他身后的向飞说,“向飞,你跟在我身边。”
向飞应道:“是,队长。”
萧辰的目光在向飞脸上停了一拍。
这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四方脸,浓眉,站得规规矩矩,表情不卑不亢,看着跟普通刑警没什么两样。
萧辰心里嘀咕了一句……奇怪,这个向飞,从神态上看没什么问题,可廖远又说向飞是刘福来特别安排的,难道是我疑心重了,人家也只是想来专案组锻炼锻炼?
他把目光收回来,摆了摆手:“散了,各就各位。”
人走光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就剩头顶那盏灯嗡嗡地响。
萧辰往左走了几步,叫住一个正巡逻路过的武警战士:
“小同志,我的人中,有没有人进入或打探过后院?”
武警脚跟一碰,抬手敬礼:“萧队长,没有。下午除了陈专员、何专员,没有人进去过。”
萧辰点了点头,拍了拍武警的肩膀:
“好,谢谢,辛苦了。后院的岗,晚上更不能松。”
武警应了一声“是”,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萧辰站在院子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要是能撬开刘志财这条线,这些疑神疑鬼的事,大概就能对上号了。
(场景切换)
后院冯浩然的留置室里。
冯浩然刚吃完饭。这是他被留置两天来,第一次把巡视组厨房送来的晚饭吃完了。
一份米饭,一荤一素,外加一碗蛋花汤,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餐具从门底下的方口递出去,听到外面有人接走了,才回到墙角那张木板床边坐下。
坐着坐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面朝墙壁,把背影留给了墙角上方那个摄像头。
走廊里值班的人从监控屏幕上看,只当他在面壁发呆,这种事在留置对象里不新鲜,头两天想不开的人多了去了。
冯浩然背对着摄像头,右手从裤腰上摸索了一下,手指头伸进嘴里,从牙缝后头抠出一个揉得紧巴巴的小纸团。
纸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把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指甲抠着纸边,一点一点地捋平。
上头就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写的:
“冯,为了周芸,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