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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政接过杜珑递来的另一半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没松开。
杜珑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头，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
半晌，黄政把橘子咽下去，才开了口：
“怎么对周芸，是个难题。
如果证实周芸从头到尾不知情，从我个人角度，没必要追究下去。
虽说进大学的成绩有水分，可她在大学里是实实在在通过各科测评顺利毕业的，否则她怎么可能留在府城一中教书？
师大那几年她要是混日子，毕业论文那关就过不了，实习讲课那关也过不了，一码归一码。”
杜珑点了点头，把手里那瓣橘子皮搁进茶几上的小碟里：
“有道理，我赞成你的看法。
高等学府里，很多名门世家子弟也都是走各种途径入学就读的。
门路归门路，进去了之后自己站不站得住，看各人本事。
周芸要是一块糊不上墙的泥巴，冯浩然当初也不会费这个劲。”
黄政拿手揉了揉额头，指头在眉骨上摁了两下：
“不过，最终决定权要巡视组和专案组去衡量。
我能给建议，不能替人家拍板。
办案的规矩不能乱，我这张嘴要是把线扯得太长，人家刘标难做，肖兰兰更难做。”
杜珑端起自己那杯凉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说：
“那你还是快点把你的建议传递给刘标和肖兰兰。
查周芸这条线要有个度，一旦曝光了，周芸就完了。
她才二十几岁，一辈子还长着呢。
小城姑娘考进府城，站住脚，凭的是她自己后来的本事，你们抓贪官，别顺带把人小姑娘的前程当捎带脚给收拾了。”
黄政没再犹豫，掏出手机，分别给刘标和肖兰兰各发了一条信息，措辞一样：
“周芸如是无辜的，建议不要牵扯到她。
农村孩子能在府城谋一生计不容易。”
发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长出了一口气，像放下了一块压了半晌的砖头。
他抬头看着杜珑，话头一转：
“珑珑，今天方主任对你的华康之家和清源电池那个新能源电池评价很高。
在车间里转完之后，老头跟我在走廊上单独说了几句，原话是……‘这个杜珑女士不简单。’
他还说，不差钱的人他见得多了，不差钱还愿意往民生这个无底洞里扔钱的，他真没见过几个。”
杜珑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弯得不算大，带点自嘲的意思：
“别给我画饼。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不劳而获一千亿美刀，怕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黄政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完了才说：
“也不能说不劳而获。
前前后后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钱这个东西，落到谁手里、往哪儿去、干什么用，差别大了。
你拿它给华夏国人免费治病，它就是干净的。”
杜珑没接这茬，把咖啡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副谈正事的架势：
“不说这些虚的了。你上回提的那个雾云综合大学的事，什么时候动？”
黄政把身子坐直了些，手指头在茶几面上叩了叩：
“等新城区竞标完，进入常规建设之后，雾云综合大学这个项目就该提上日程了。
你那边先给我准备一百亿华夏币。
这个钱算市政府借的，不过没利息。”
杜珑把眉毛一挑：
“一百亿，没利息。
黄市长这算盘打得，比我还资本家。
行，钱不是事。
你计划怎么操作？建一所大学，首先要把办大学资质申请审批，这个不是雾云自己能定的，得走省教育厅报教育部。
其次，校址定了没？
第三，你想办什么性质的大学？综合的、理工的、还是偏应用的？
这三样，哪一样都得先说清楚，不然一百亿砸进去，盖出来一片楼，招不来好老师，招不来好学生，那就是一片水泥疙瘩。”
黄政叩桌面的手停了，竖起三根指头：
“资质没有问题。雾云市如今的Gdp，申请一所大学绰绰有余。
省里那一关我亲自去跑，教育部那边走正常程序，该怎么审怎么审。
我不找人打招呼，打来的招呼是沙上建塔，经不起推。
校址我准备定在雾云山下，届时建一座新雾云大桥，把雾云山与时代工业园区就近连接。
学校的科技学院跟工业园区的企业深度合作，企业出题，学校解题，培养真正企业需要的人才，毕业的学生出校门就进厂门，中间不隔一层。”
杜珑听完，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琢磨了一会儿：
“雾云山下那块地，风景是好，可交通是个死结。
你要建新雾云大桥，桥一修，从园区到山脚下开车二十分钟，这个账算得过来。
不过，学校跟企业深度合作这个事，得有个章法，不能签个框架协议就算数，得让企业真出钱、真出题、真派人。”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几下鼓掌声。
两人扭头一看，杜玲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只手扶着扶手，边走边拍另一只手：
“老公，这个理念很好，很实在。
企业家们听到这个话，怕是愿意掏钱的。
企业最怕什么？最怕招来的大学生还得从头教起，教三年才能上手，三年之后人跑了。
你这学校要是能把上手期缩到半年，企业多出点钱也乐意。”
黄政站起来：“老婆，宝宝们睡了？”
杜玲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跟前，在杜珑旁边坐下来：
“还没呢，祁欣在楼上陪她们玩。
我听到你和珑珑在楼下聊得热火朝天，就下来看看。
你俩这声量，隔着楼板都听得见。”
杜珑往姐姐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笑：
“姐姐，给你讲个好笑的事。
财哥汇报说，国之蓄能在清源电池厂考察的时候，方主任专业性很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
姐夫站在旁边，明明是新能源镁电池的专家，偏偏只能跟在身边装孙子。
回答问题全靠财哥这个半桶水。
财哥心里那个郁闷啊，回来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蔫儿的，哈哈哈……”
杜玲伸手在杜珑腰上掐了一把：
“胡说八道，什么叫装孙子？难道你想告诉他，新能源镁电池是你姐夫的研究成果，清源厂的研究员只起辅助作用？
这事摆到明面上合适吗？”
杜珑揉了揉被掐的腰，嘴上还不服软：
“讨厌，老是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