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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市北段矿道线深处,厉霜的剑器脉禁制在矿道壁上亮着五层青蓝灵光,把整条岔道封得跟铁桶似的。
麻六蹲在禁制里头,双手抱膝,瘦脸上两道泪痕还没干,见叶尘进来,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
“尘宗主,我可全交代了,一个字没瞒!”
“坐下。”
叶尘行道剑往地上一插,蹲到麻六对面。
“你交代了无面人的事,交代了矿丁管事的事,还差一样没交代。”
麻六眼珠子乱转:
“还差哪样?”
“账本。”
叶尘拿剑柄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替黑袍殿拉了三十多号散修挖矿,挖了两个月,矿材七成上交。上交的矿材总得有个数吧?数在谁手里?”
麻六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往矿道深处指了指:
“在二管事手里。麻七管账,我管人。麻七是我堂弟,比我精,账本全在他腰里揣着。他这会儿在矿道最里头第三个岔口看着二十多号散修挖矿呢。”
厉霜在旁边补了一句:
“第三个岔口我探过了,里头有暗银禁制,强拆会惊动里头的人。我没动。”
“不用强拆。”
叶尘起身朝矿道深处走,“厉霜,你跟我进去。麻六,你在前头带路,进了岔口你就喊麻七交账本。麻七要是不交,我自有办法。”
麻六缩了缩脖子:
“尘宗主,麻七那人吃软不吃硬,你拿剑逼他,他能把账本嚼碎了吞肚里。”
“谁说要拿剑逼他?”
叶尘行道剑归鞘,拍了拍腰间混沌至尊鼎,“我拿暗银本源晶跟他换。账本给我,我给他一箱暗银晶,让他滚出散市北段。黑袍殿给他多少,我翻倍给。”
麻六眼睛一亮:
“这买卖麻七准干!他本来就是冲着暗银晶来的,谁给得多他跟谁。”
三人往矿道深处走,厉霜在前头拆自己布的禁制,拆一层补一层,后头跟得严严实实。
走到第三个岔口外头,麻六扯嗓子喊了一声:
“麻七!哥来了!开门!”
岔口里头安静了两息,然后一个比麻六更瘦更精的汉子从暗银禁制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卷黑皮账本,眼珠子滴溜溜转:
“哥你咋回来了?黑袍殿的人说你被混沌剑宗扣了。”
“扣了又放了!”
麻六拍着胸脯,“尘宗主大气,不杀俘虏。麻七,你把账本拿出来,尘宗主拿暗银晶换,一箱换一本,咱哥俩拿了晶子跑路,不替黑袍殿卖命了。”
麻七攥着账本不撒手,眼睛盯着叶尘:
“一箱暗银晶换一本账本?尘宗主说话算话?”
叶尘从混沌至尊鼎里摸出一箱暗银本源晶搁在地上,箱盖一掀,暗银灵光晃得麻七眼睛都直了:
“账本给我,这箱晶子归你。但你得把账本里每一笔矿材流向说清楚,说不清楚,晶子我收回。”
麻七咬牙想了三息,从暗银禁制后头钻出来,把账本往叶尘手里一塞,弯腰就去抱暗银晶箱子。
叶尘一把按住箱盖:
“先说账。”
麻七抱着箱子不撒手,嘴上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账本上记的全是这两个月挖出来的矿材数。北段富矿段一共开了七条矿道,我跟我哥管三条,另外四条是胡大胡二和赵老蔫管。”
“每一条矿道挖出来的暗银矿材三成归矿工,七成上交。上交的七成里,五成运北域黑袍殿据点,两成运散市东区矿税管事墨砚那儿过账。”
叶尘翻开账本扫了两眼,眉头越拧越紧:
“墨砚?散市东区矿税管事墨砚?”
“就是他。”
麻七点头如捣蒜,“黑袍殿的人说墨砚是他们的暗线,散市东区的矿税账面上走的是正经散修开采,实际上三成矿材从墨砚手里过一道,转头就运北域去了。墨砚抽一成当手续费,剩下两成归黑袍殿。”
厉霜从旁边凑过来看账本,手指点着一行墨迹:
“尘哥,你看这条,上月十五,北段三条矿道合计出暗银矿材四百七十箱,运北域三百三十五箱,运墨砚处一百三十五箱。墨砚抽一成十三箱半,剩下一百二十一箱半归黑袍殿。这账记得清清楚楚,墨七没瞎说。”
叶尘合上账本,手指在封皮上叩了两下:
“麻七,另外四条矿道的管事胡大胡二赵老蔫,人在哪儿?”
麻七抱着暗银晶箱子往后退了半步:
“胡大胡二在矿道线北口外头,赵老蔫在矿道线西口。他们仨手里也有账本,但没我记的细。尘宗主你找他们,他们准交。那仨胆子比我还小。”
叶尘把账本收进混沌至尊鼎,朝厉霜一扬下巴:
“厉霜,你带麻六麻七从北口出去,把胡大胡二堵住。我从西口进去找赵老蔫。账本全收齐了,一块送太玄宗让苍玄子宗主过目。”
厉霜点头,押着麻六麻七往北口走。
叶尘转身朝西口方向掠去,刚拐过一道弯,矿道壁上的暗银矿渣忽然亮了一下,一缕极细的暗银本源从矿渣缝隙里渗出来,贴着他的脚脖子游过去,往矿道更深处缩。
叶尘脚步一顿,蹲下来拿混沌气探那缕暗银本源。
气机追出去三丈远,撞上一道薄薄的暗银禁制,禁制后头藏着一道极细微的暗银本源流,流速比矿道里正常的暗银渗流快出数倍,方向朝北。
“还有暗线。”
叶尘行道剑出鞘,剑尖点在暗银禁制上,混沌气裹住禁制表层一点点往里渗。
禁制布得薄,手法也糙,跟麻七那种半吊子散修一个路数。
混沌气渗进去三寸,禁制后头的暗银本源流忽然分出一条岔道,往西拐进一条更窄的矿缝里。
叶尘顺着矿缝追进去,追了二十丈,矿缝尽头豁然开朗,居然是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里堆着七八口黑铁箱子,箱盖半开,里头暗银矿材堆得冒尖。
箱子旁边蹲着三个散修,正拿暗银矿渣往箱缝里填,填完了拿脚踩实,拿手抹平。
叶尘咳嗽了一声。
三个散修齐刷刷抬头,最胖那个手一抖,暗银矿渣撒了一裤裆:
“尘尘尘尘宗主!”
“赵老蔫?”
叶尘行道剑往地上一杵。
胖散修点头如捣蒜:
“我我我我我是赵老蔫!尘宗主你咋摸到这儿来了?这这这这是胡大胡二藏货的溶洞,跟我没关系!”
“胡大胡二藏货的溶洞,你蹲这儿填箱子?”
赵老蔫拿袖子擦汗:
“胡大胡二被黑袍殿的人叫去北口搬货了,让我替他们看着。我就是一个看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