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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涉外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
走廊里,灯光,暗了一半。
安静得,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慕容宇,坐在病床边。
坐姿,几乎没变过。
从傍晚,坐到深夜。
从深夜,坐到凌晨。
他,没有睡。
身上,那件警服,还沾着,矿区里带回来的泥和血。
血迹,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暗褐色。
头发,也乱糟糟的。
眼底,布满血丝。
猩红一片。
慕容队……老赵,拎着一杯热豆浆,走进来,您,吃点东西吧?
慕容宇,没有动。
都凉了……老赵,看着他,您,从下午,到现在——
一口水,都没喝。
我不饿。慕容宇,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那,您好歹,歇会儿?老赵,劝道,欧阳队,还没醒呢。
他要是醒过来,老赵说,看到您这样,又该心疼了。
慕容宇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
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心疼……他,低声,喃喃。
每次……他一字一句地说,都是他,心疼我。
这一次……他,哑着嗓子,也该,我,守着他了。
老赵,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他,把豆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转身,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又只剩下,慕容宇一个人。
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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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
慕容宇,坐在黑暗里。
目光,一直,落在欧阳然脸上。
他,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道,从左额,一直延伸到鬓角的旧疤。
那是,很多年前,一次追捕行动里,留下的。
那时候,他们刚入队不久。
追一个,持刀的毒贩。
欧阳然,为了护住他,被毒贩的刀,划伤了额头。
没事,那时候,欧阳然,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笑着对他说,破相了,才好。
好什么?
好看呗。欧阳然,嬉皮笑脸,跟古惑仔,似的。
他,当时,又气,又心疼。
你他妈——!他骂,谁让你冲上去的?!
我不冲,欧阳然,还是笑,你不就,挨刀了?
我皮糙肉厚,他说,你细皮嫩肉的,可不行。
那一幕,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
很多年,都没忘。
然后,是那一次。
边境,缉毒行动。
欧阳然,替他挡了一枪。
子弹,擦着左臂,划过。
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烧伤般的疤痕。
没事,欧阳然,吊着胳膊,还是嬉皮笑脸,擦破点皮。
擦破点皮?!他,气得发抖,那是子弹!
子弹怎么了?欧阳然,还是笑,子弹,也得排队,等我不忙了,再打。
你——!
行了行了,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命大。
咱们,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一起退休呢。
我,死不了。
他,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红着眼眶,看着他。
看着那条,吊着的左臂。
那条,已经,伤痕累累的左臂。
这一次……
刀,又扎在了,同一条手臂上。
旧伤,新伤。
重叠在一起。
欧阳然……慕容宇,在黑暗里,哑着嗓子,开口。
你这条胳膊……他,一字一句地说,到底,替我,扛了多少次?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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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宇,低下头。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
轻轻,握住了欧阳然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
指尖,微微,泛着白。
我知道……他,低声说,你,听不见。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他说。
我慕容宇,这辈子……他一字一句地说,欠你的,太多了。
欠你,替我挡的刀。
欠你,替我受的伤。
欠你……他,顿了顿,那每一次,你笑着跟我说的时候。
我都,想给你,跪下。
他,握着那只手。
握得,很紧。
欧阳然……他,哑着嗓子,继续说。
你记不记得……他说,咱们,从警校毕业那天……
顾队,跟我们说过一句话。
当警察的……他说,这一辈子,总要,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衣服。
对得起……他,一字一句地说,身上的这身衣服。
可你——他,低声说,对得起,衣服。
我……他说,对得起,你吗?
黑暗里。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还在响。
滴。滴。滴。
慕容宇,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