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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
叶青篱脱口而出。
她往前走了一步,清丽面容被逼出一层薄红,仍仰着脸道:“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也知道我比不上她们。”
“可我留在你身边,本就不图什么名分。”
“你若嫌我拖后腿,我便远远跟着,总可以吧?”
顾平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因急促赶路而剧烈起伏的青衣前襟与微汗的额角上,忽然笑道:“你这剑修,怎么倒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
叶青篱也红了脸,耳根烫得厉害,却仍梗着雪白修长的脖颈不肯退:“我不管。”
“你若嫌我修为低,我便日夜苦修,把剑练得更快些。”
“你若嫌我嘴笨不会说话,我以后跟在你身边少说两句便是。”
“总之,你走到哪,都得让我跟着。”
顾平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擦去脸颊边沾着的一点烟尘。
指腹温热的触感擦过她细腻微凉的肌肤,叶青篱浑身一僵。
握着旧剑的手指猛地收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清澈眸子里顿时浮起一层动人的水光。
却顺从地微微侧脸,任由他粗糙的指腹从自己滑腻的腮边抚过。
顾平收回手,转身往石埂下走。
叶青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连忙迈步跟在他身后,手指扣紧剑鞘,眼里亮色久久未曾落下。
走出数步后,顾平忽然回头,见她仍乖乖跟在自己身后三尺之地,青衣裙摆下的修长腿线随着步履轻轻摆动,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先跟着吧。”
“等哪天真遇上我也挡不住的强敌,你再自己跑路。”
叶青篱立刻用力点头,清丽眉眼间的欢喜几乎满溢出来。
可在顾平重新转回身离开后。
她脸上那副属于年轻女剑修的羞涩与赤诚,却如潮水般一点点敛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独自立在破碎的青石埂上,素色青衣被山谷间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温婉依旧,眼底最深处却掠过一线幽深到极点的沉静与漠然。
那份沉静褪去了所有寻常散修的局促与青涩。
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无形气度,恍若一位曾端坐九天之上、久居至尊高位的绝代女皇,正隔着万古岁月垂眸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也审视着一盘与自身道途息息相关的天地棋局。
等她再抬眼望向顾平挺拔的背影时,眼底那缕高不可攀的威严已然消散无踪,重新化作那个想要粘着他的灵动的青衣少女。
顾平背对着她往前走,并未察觉这一幕。
石埂下方,谷地旁的一条浅河沟边。
刚刚一阵喧闹,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远远的人群绕着这处河边走,似乎都不愿靠近。
顾平有些好奇。
便沿着石埂下来时,看见那里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是瘦小少年,怀里还抱着那柄缺口短刀,眼睛半睁着,脸上的稚气尚未褪去。
另一个驼背老修倒在他身侧,独眼紧闭,背上中了数道剑伤,至死仍保持着护住少年的姿势。
熟人。
顾平心头一叹。
他们曾在东陵城外与顾平、叶青璃同乘一辆兽车。
瘦小少年一路盯着城外,眼里全是对机缘的向往。
驼背老修用布带缠着瞎眼,嘴上说着懂行的人赚活人的钱,赌命的人赚死人的钱,真到了石殿,仍一次次把少年往身后推。
后来过问骨桥,少年险些踩空,老修用肩膀把他顶回去;
顾平走到桥尾,还反手替三人挡过一次翻转的骨板。
如今他们都死在了药园外的河沟边。
顾平蹲身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
剑伤浅而偏,边缘还沾着旁人的法力余韵,分明是路过飞剑随手扫出的余波。
两人何尝死于强敌专程截杀?
不过是大世争渡中几道随手扫过的争路剑气,便将这对祖孙似的散修永远留在了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