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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走远,陈默没动。阳光照在教学楼窗户上,反出一片亮光,刺得他眯了下眼。他抬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起毛边,纸页翻得发软。他把本子夹紧,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清晨的校园安静,水泥地还带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有点滑。他从正门进去,脚步很轻,一层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缝的细响。他先看了配电箱,又摸了下应急灯开关,确认都正常。这是习惯,昨晚查查一遍,今早还要再走一遍。
他沿着楼梯往上,台阶干净,扶手也擦过了,昨天加高的那段金属接缝处焊得平整,看不出修补痕迹。他一层层走,一间间看。教室门都关着,他逐个推开,检查门窗闭合、桌椅摆放,讲台整洁。一切如常。
到了二楼拐角,他停下。东侧墙角接缝处,一道细纹横在灰白墙面上,不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来,手指顺着裂缝滑过,能感觉到轻微的凹陷,约莫十五公分长,呈蛛网状扩散,边缘已经停止延伸。他说起身,掏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墙面微裂两处”,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位置,二楼拐角东墙”。
他继续往前走,进了靠里的一年级教室。这间是最早完工的,桌椅都是新打的松木料,他刷过三遍清漆。他走到前排,试坐了一张学生桌。坐下时,左前腿明显晃了一下。他立刻起身,俯身查看,发现连接桌腿和面板的螺栓松了,木榫接口也有磨损。他又试了旁边两张,其中一张同样松动。
他站直,翻开本子,在刚才那条口袋,掏出手机,拨通赵铁柱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咋了?”赵铁柱声音粗,背后有扳手敲铁皮的动静。
“墙裂了两处,桌腿松了三个。”陈默说,“不影响结构,但得处理。”
“多大点事。”赵铁柱应得干脆,“我这儿修完这辆车就回来,十分钟到。”
“嗯。”陈默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村道上传来脚步声。赵铁柱领着三个人进了校门,手里拎着工具袋,泥工老李背着腻子桶,两个木工助手扛着砂纸和扳手。赵铁柱一进门就拍大腿:“早说嘛!这种活儿留到最后才对劲,不然干完了又出小毛病,白费工夫。”
陈默没说话,带他们上了二楼。赵铁柱看了墙缝,蹲下摸了摸,点头:“水泥收干裂的,不算病害。刮一层抗裂砂浆,覆膜养两天就行。”又去教室看桌子,拧了拧螺栓,踢了踢桌腿,“木头没坏,就是榫头磨秃了。拆了重打,加角码更稳。”
“材料呢?”陈默问。
“角码我车上有,螺拴用备用的。”赵铁柱站起来,“你指哪我干哪,不耽误事。”
陈默点头,转身去仓库取备用零件。他打开铁皮柜,找出一盒8螺栓、四个L型金属角码,又拿了块新砂纸。出来时,赵铁柱已经安排好了——泥工老李在墙上刮底,两个木工把松动的桌子抬到走廊中央,准备拆卸。
陈默把零件递过去。赵铁柱接过,顺手扔给一个木工:“先换这一套。”他自己蹲下,用扳手卸螺检,动作利落。螺丝一圈圈退出,桌面和桌腿分离。他伸手摸榫头,摇头:“磨成这样,肯定有人搬动时硬拖。”
“以后会注意。”陈默说。
“不是以后的事。”赵铁柱哼了一声,“建学校不是搭棚子,差一寸都不行。”他说完,从兜里摸出鲁班尺,比了比榫口深度,又量了桌腿垂直度,才让助手拿新木块替换磨损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