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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山雾还没散尽,陈默已经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他手里攥着笔记本,封面沾了点夜露,边角有些发皱。昨夜班车到村口时已经八点多,他没回家,先把批复文件复印件锁进村委会的铁皮柜里,又把背包里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他知道,这一页翻过去,青山村小学的事不再是村民自己扛着做的私事了,接下来每一步,都得经得起规矩看。
林晓棠来得比他还早。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马尾辫用野雏菊发卡别着,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相机和钢笔本。两人碰面没多说话,只互相点了点头。陈默翻开笔记本,指着昨天记下的几项收尾工程:操场照明线路预留、图书室通风口位置、教室窗扇密封复查。这些都是赵铁柱走前交代过的活,现在不急着做,但得心里有数。
“他们说九点到。”林晓棠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分。
“嗯。”陈默合上本子,“咱们先走一趟。”
他们从主教学楼开始,沿着走廊一间间教室检查。地面扫过了,窗台也擦净了,黑板上的粉笔字是昨天写的“一年级(1)班”,还没擦。陈默伸手摸了下墙角,干燥,没返潮。他又推了推靠末头那扇窗,杉木框有些紧,但闭合严实。林晓棠蹲下身子,拍了张地角线接缝的照片,顺手在本子上标了个小记号——这里将来可以加防踢板。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扶手是不是低了点?”
陈默站直身子量了下,手肘搭上去,差不多到胸口,他没吭声,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楼梯扶手高度待核。
“等会儿问问。”林晓棠说。
他们继续往图书角去。这间屋子原计划放书架,现在只打了地基预埋件,墙面刷了防霉涂料,留了通风窗的位置。林晓棠打开窗户,外面是后坡林子,风穿进来带着湿土味。她拍了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录下光线走向。
操场已整平压实,边缘种了一圈小叶黄杨,是村里老人自发栽的。旗杆基座水泥刚拆模,还泛着青灰。陈默绕着跑道走了一圈,脚底踩过的地方平整,排水坡度也够。他在起点处停住,抬头看了眼散学楼,阳光正照在玻璃上,反出一道亮光。
九点十五分,一辆灰色轿车顺着村道开进来,轮胎压过石子路发出细碎声响。车停在校门口,门开,下来两个人,穿浅蓝衬衫,胸牌挂着工作证。
陈默迎上去,林晓棠跟在侧后半步。
“您好,我是青山村小学改建项目负责人陈默。”他递上文件袋,“这是县里批复的立项书、资金明细和建设台账,请您查收。”
其中年长些的检查人员接过袋子,翻了下首页,点头:“我是县教育局基建科的张工,这位是李助理。我们今天主要是做个初步合规检查,看看现场情况。”
“明白。”陈默侧身让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开始。”
一行人先进教学楼。张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检查清单,逐项对照。他先看教室布局,数了下每间容纳人数,又用尺子量了前后间距。走到第二间时,他抬头看了眼顶灯位置。
“采光呢?”他问。
“向南六扇大窗,上午八点到十一点自然光照充足。”林晓棠说,“我们测了三次,阴天也能达到基本阅读亮度。”
张工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贴在窗边墙上读数。片刻后,他说:“略低于现行标准值,不是硬伤,但建议后续补些辅助光源。”
陈默立刻翻开本子记下:教室采光不足,需增补照明。
他们接着查看电路配置。配电箱装在走廊尽头,标识清楚,线路分组合理。张工检查接地装置时,发现漏电保护器型号偏旧,提醒了一句:“这个要换成新国标产品,开学前必须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