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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街不长,一条主路,两边是矮矮的店屋,卖杂货的、修车的、剃头的、卖粿条的,招牌都是旧的,颜色淡了,字还认得出来。
太阳不算大,天上有薄云。
bun穿得很普通,一件素色上衣,头发松松挽着。
pee本来想牵她的手,走到街口又缩了回去。
bun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的手抓过来,握住。
——
两人先去了早市。
卖菜的摊子摆得密,青木瓜、柠檬、一把一把的香茅,还有装在竹篓里的鸡蛋。
bun挑菜很认真,拿起一根香茅闻一闻,又放回去换另一根。
“这个怎么挑”pee凑过来。
“闻”bun把一根递到她鼻子底下,“有味道的才新鲜”。
pee闻了一下,被那股冲劲冲得往后仰了仰,说:“这味道也太厉害了”
“做汤要用”
“你做的汤我肯定喝”
bun没答,只是把挑好的香茅放进篮子里,嘴角有一点没压住的弯。
转过去是卖水果的一摊。
老板娘认得bun,远远就喊:“aeKru!”。
bun点头,走过去。
老板娘一眼看见她旁边的人,笑着打量:“这位是…”
“我的人”bun说得很自然。
pee愣在原地,耳朵一下就红了。
老板娘倒是很高兴,一边包果子一边说:“哎呀,aeKru终于有个伴了,好事好事”。
出来的时候pee小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人”
“那我也可以这样说吗?”
bun看着她没说话,只给了一个眼神让她自己领会,随后把一袋橘子塞到她手里。
“提着”
——
中午在街口那家粿条店吃面。
店里只有两张桌子,风扇转得很慢,汤锅冒着白气。
老板端上来两碗,一碗清汤,一碗加了猪血的。
pee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了两颗到bun碗里。
“你自己不吃?”
“我不太爱这个”pee低头喝汤。
bun看了她一眼,把碗往她那边推了一点:“那你吃我的粉”。
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谁也没多说什么,最后两个人的碗里都混了对方的东西。
老板在柜台后头笑:“你跟aeKrubun是朋友吗?还是姐妹?”。
“不是”这次pee抢先答。
“那是什么”
“就是…”pee想了半天,“我是她的人”。
bun在旁边没反驳,只是低头喝汤,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
下午的太阳出来了,晒得街上发白。
pee在路上买了一把伞,撑开,往bun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太阳底下。
“你自己也遮一点”bun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挪。
“我晒得起”
“你晒得起,我不行”bun把伞往她那边推回去。
“黑了不好看”
pee看着她:“你嫌我黑?”
“我不嫌”bun顿了顿,“我心疼”
pee一下子没话说了,只好把伞端端正正举在两人中间。
一路走,她开始胡思乱想地讲些没用的话。
说县城的路比曼谷的干净,说卖粿条的老板讲话像在唱歌,说那条趴在地上的狗看起来像个老人。
bun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纠正她一句。
走到邮局门口,pee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先闭上眼”
“……街上”
“bun…”
bun看她一眼,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pee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才说:“伸手”.
bun伸出手。
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卧在她掌心里,晃荡着,链子上挂着一朵拇指大的金莲花。
不算精细,花瓣的边缘有一点手工留下的不平整,可花是照着开的形状做的,五瓣舒展,中间一点花心,压得很实。
“不是买现成的”pee说得很快,像怕她打断。
“我找了县口那家金铺,跑了三趟,金子是我自己添的,银子做链,花是我自己打的”
bun伸手,指尖先碰到那朵金子,随后翻过来看了看,底下刻了一个歪歪的字,是那种一笔下去不敢抬手的刻法。
“这底下是什么”
“刻的‘b’”pee的声音小下去,“刻坏了两块,第三块才成”。
bun捏着那条链子,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你自己做的?”
“嗯”
“什么时候做的”
“前两天”pee别开眼,声音越来越小。
“莲花是我跟那个老匠师学的,敲坏了三片才敲出来…”。
bun没说话。
pee急了,赶紧补:“本来是项链,结果做不来,接口总断,断了两回,后来就想,做手链吧,简单一点…”
bun没接话,只是伸手,把pee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几道新割的小口子,虎口还有一小块红。
“这几天,你说手上是切菜划的”
“就是切菜划的”pee抽回手,“你别看”
bun没放,握着她的手,慢慢把指腹那几道小口子一个个看过去。
“做了几次”
“三次”pee小声说。
“第一、第二次链条敲歪了,我就融化了重来”
bun低下头,好一会儿没出声。
pee有点慌:“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谁说我不喜欢”bun的声音有点闷。
她把手链递回pee手里,抬起左手,把手腕伸出来。
“帮我系”
pee的手有点抖,扣了许久才扣好。
“我手笨”她小声说。
“不笨”bun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手链,慢慢说,“很好”。
莲花落在她腕骨旁边,小小的一朵,编得歪,但压得很稳。
“那你以后戴着”
“好”
bun抬手在链子上按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弯起眼,笑道:“我戴”。
——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在县口那座小桥上站了一会儿。
桥下水不多,慢慢流着,两岸有些洗衣的女人,远处有人在放收音机。
pee靠在栏杆上,忽然说:“今天一整天,都没人来找你”。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喜欢这样吗”pee侧头看她,“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走一走,吃碗面”
bun看着河面,想了一会儿。
“喜欢”她说,“以前觉得这种日子没意思,一天过去什么都没做成”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一天过去什么都没做成,也挺好”
pee笑起来,往她肩上靠。
“那以后常来”
“常来”
“下次把thong也带上”
bun低头看她:“你不是说只我们两个”
“我是说…下一次”pee自己也笑了,“这次就我们两个”
——
回到道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门一推开,铜铃响了一声,thong就从里面飞快地蹦出来,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回来了”bun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给他看,“买了橘子”
他的灵息一下亮起来。
“也有你的”pee看不见他,但顺着bun看过去的方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街口那家做的糯米糕,我尝了一块,不太甜,你应该喜欢”
“娘亲,我吃不了”thong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可惜。
“闻着也行”bun接过,把纸包放到灵龛前的小盘上,摆着。
thong高兴得在龛前转了半圈,又贴回pee手边不肯走。
——
两个人在廊下把东西一样样收好。
香茅放进小筐,橘子摆到盘里。
pee一抬头,看见bun左手腕上那条手链,灯光下那朵歪歪的小莲花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