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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层在第七次龙骨吸的时候塌了。
壳蹲在旋心旁边看着水面。龙骨呼的时候水往下灌,灌进去的水把堵在通道两臂深位置的泥层冲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巴掌宽,冲开的时候泥块往两边翻,翻到壳之前压的三个凹痕里就停了。泥层从口子边缘开始碎,碎成指甲盖大小的泥块,一块一块被水卷着往下走,走到通道两臂深的位置撞在剩下的泥层上,撞碎了之后跟着水往更深处沉。
“通了。”壳把右脚跟探进通道口。脚跟线头往通道里钻,钻过两臂深的位置没碰到泥层,直接落到了更深处。线头在通道壁上蹭了蹭,缩回来。“泥层塌了一个口子,口子底下是空的。线头往下走了将近四臂深才碰到东西——硬的,圆的,表面有放射纹。”
缺把灰膜探到通道口上方。灰膜靠近通道口时温温的,膜面出现了一层亮金放射纹,纹路从中心往外射,射到膜边就暗了。“底下有核。放射纹是亮金的,比灼的核亮。核在转,转得慢,大约十四息一圈。”
蓝澜蹲在旋心旁边看了看通道口。泥层塌了之后通道里的水灌得更快了,龙骨吸的时候水往下冲,冲下去的水在通道两臂深的位置打着旋往下走,旋心从湖面一直通到通道深处。“第七分量的信号在核那里?”
缺把灰膜往通道深处又探了探。灰膜在通道两臂深以下的位置跳烫了一下,跳完膜面上的亮金放射纹变密了。“信号在核的底下。核在通道四臂深的位置,信号在核的一遍清楚。”
壳把右脚跟从通道口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脚底的湿泥。“下去。口子够宽,人侧着身子能挤过去。底下通道比上面窄,但人过得去。”
蓝澜把布从腰上解下来铺在旋心旁边的湖底上。两个结往通道口方向拱了一下,拱完线头从结里拱出来往通道深处指,指到泥层塌口的位置就停了。“布说塌口通道,通道壁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线头指的位置在通道壁上,大约三臂深。壁上有刻痕,刻痕方向朝下,跟通道斜度一致。”
缺把灰膜从通道口收回来,翻到背面。灰膜背面的三岔竖纹在泥层塌了之后伸直了,中间那岔往下穿出灰膜边缘,在膜边外露出一截亮金丝,丝末端指向通道两臂深偏左的位置。“灰膜说塌口左边的通道壁上有东西——不是核,是**刻痕**。刻痕在通道壁上排成一排,从两臂深排到三臂深。”
壳第一个下去。侧着身子挤进通道口,肩膀蹭着塌口边缘的湿泥往下滑,滑到两臂深的位置脚碰到了通道壁上的刻痕。刻痕不深,脚底踩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轮廓——笔画细而匀,间距一致,和第一层空腔碎片上的刻痕风格一样,但更密,密到笔画之间只隔半指。
“刻痕在壁上。”壳把脸凑近刻痕看。通道壁上刻着三行符号:第一行是**三个连着的圈**,第二个圈比第一个大,第三个又比第二个大。第二行是**一条竖线**,竖线末端分了三岔。第三行是**一个箭头**,箭头朝下,箭杆上刻着**七道短横**。
“跟第二层空腔碎片上的刻痕一样。”蓝澜跟着滑下来,蹲在壳旁边看。“三个圈是层数,竖线分三岔是通道,箭头朝下箭杆七道短横——七条路往下走。”
缺从上面蹭下来,灰膜举在刻痕上方。灰膜靠近刻痕时**烫了一下**,烫完膜面出现了一层暗金纹,纹路和刻痕的形状一致。“刻痕里有**存储**,但存储是**断的**——第一行和第二行有,第三行只有箭头的轮廓,箭杆上的短横是空的。”
“空的意思是——”
“没刻完。”缺把灰膜往刻痕上压了压,“刻痕的人刻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箭杆上的七道短横只画了轮廓,没填实。填实的是第一行和第二行,第三行只画了轮廓就停了。”
蓝澜把手伸到刻痕表面摸了摸。刻痕的凹槽里有极薄的一层骨粉泥,泥是干的,硬得像石头。“刻痕是坠毁前刻的。刻到第三行的时候龙骨断了——第三行没刻完。”
壳蹲在旁边把右脚跟贴在刻痕旁边的通道壁上。脚跟线头往壁里钻,钻了半指深碰到**空的**——壁后面是空的,有通道。“刻痕旁边的壁是空的。壁后面有通道,通道往下走,跟刻痕的箭头方向一致。”
缺把灰膜往壁面上探了探。灰膜在壁面上温温的,膜面出现了一层暗金纹,纹路从中心往外扩,扩到膜边就暗了。“壁后面有**管道**——冷却管道。管道壁是金属的,灰膜在金属表面读到的信号和骨粉泥不一样。管道直径大约一臂,从壁后面往下走,走到通道四臂深的位置跟核连上了。”
“冷却管道。”蓝澜把手从刻痕上收回来,“龙骨内部的冷却管道。坠毁的时候断了,断口附近形成了气堵。气堵在管道里堵了四亿年——龙骨吸底就是因为气堵堵着,内部循环不畅。”
壳把右脚跟从壁面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气堵在管道里。管道在壁后面。壁是骨粉泥糊的,挖开就能进去。”
“挖的时候小心。”蓝澜把布从腰上解下来铺在通道壁上,“壁后面是管道,管道里有压力。挖快了管道壁会崩,崩出来的碎屑被气堵的压力冲出来会伤人。”
炎伯从上面蹭下来,蹲在刻痕旁边。他右手在通道壁上拍了一下,刻了个吸收符文。符文亮的时候壁面上的骨粉泥跳了一下,跳完壁面颜色浅了半度。“壁上的应力不大。管道壁的应力在管道里面——气堵附近应力集中,挖开壁的时候管道壁的应力会往挖开的口子冲。我在这儿刻符文吸。”
壳蹲到刻痕正下方,右脚跟贴在壁面上。脚跟在壁面上碾了碾,骨粉泥咔嚓咔嚓碎了一层,碎到第三下的时候脚跟底下**透了**——壁后面是空的,一股**凉风**从透开的缝里涌出来,凉风里夹着极细的金属碎屑。
“透了。”壳把脚跟从缝里抽出来。缝大约半指宽,缝后面是管道,管道壁是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有极细的纵向纹路。管道里没有水,是**空的**,但管道壁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在管道里**不动**——气堵把水膜挡在管道断口的一侧,断口另一侧是干的。
缺把灰膜探进缝里。灰膜在管道里**不烫**,但膜面出现了一层**暗银纹**,纹路形状和管道壁的纵向纹路一致。“管道是金属的。灰膜读到管道壁上有**刻痕**——不是骨粉泥上的刻痕,是金属上的刻痕。刻痕在管道断口附近,笔画比骨粉泥上的刻痕更细。”
“什么刻痕?”
缺把灰膜往管道断口方向偏了偏。灰膜在断口附近跳烫了一下,跳完膜面出现了一层暗银纹,纹路拼出形状——**七道短横**,排成一排,短横之间间距一致。七道短横的**第六道**和**第七道**之间有一个**叉**。
“七道短横。”缺把纹路抄在记录纸上,“和外面刻痕的箭杆短横数量一样。但第六道和第七道之间有一个叉——叉的意思是‘不通’。”
蓝澜把脸凑近缝看管道内部。管道断口在缝左边大约一臂深的位置,断口处的金属壁往外翻,翻卷的边缘凝着一层暗银色的水膜。水膜在断口处**鼓着**,鼓成一个半球形,球面在**缓慢脉动**——每五十九点八息鼓一下,和龙骨呼吸同步。鼓的时候球面往外**顶**,顶到极限就收回去,收的时候管道深处传来极轻的**闷响**。
“气堵。”蓝澜把脸从缝边收回来,“水膜在断口处鼓着,鼓的时候把管道堵死了。龙骨吸的时候气堵被往下吸,吸到极限就弹回来,弹的时候把管道壁震得闷响。四亿年了,气堵一直这么鼓着。”
壳把右脚跟重新贴到缝口,脚跟线头往管道里钻,钻到气堵球面附近就停了。线头在球面表面蹭了蹭,缩回来。“气堵球面是**软的**——线头蹭上去球面会陷进去半指,陷完又弹回来。气堵不是硬的,是**水膜**,水膜里面裹着东西。”
“裹着什么?”
“线头在球面陷进去的时候碰到了**硬的东西**。硬的,碎的,在球面里面浮着。线头碰到硬东西的时候硬东西**动**了一下,动完球面鼓得更大了一圈。”
缺把灰膜往气堵球面探了探。灰膜在球面附近跳烫了一下,跳完膜面出现了一层暗银纹,纹路从中心往外扩,扩到膜边就暗了。“气堵里面裹着**碎屑**——金属碎屑,骨粉泥碎屑,还有**存储石子**。存储石子被碎屑裹在气堵里面,随着气堵脉动在球面里**滚**。”
“存储石子。”蓝澜把手伸到缝里,指尖离气堵球面还有半指远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推力**——气堵鼓的时候推力朝外,收的时候推力朝里。“气堵里面有存储石子,石子被裹在碎屑里。把气堵溶了石子会掉出来。”
冷却水从蓝澜脚边滑进缝里,在管道壁上铺成水膜。水膜沿着管道壁往气堵方向流,流到气堵球面边缘就停住了——气堵球面的水膜和冷却水的水膜在边缘**碰头**了,两股水在边缘交换氢键,交换的时候球面**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