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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像是整个人正在沉入一片深水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骨架中脱离——不是那种痛苦的撕裂,而是一种平和的分离,像是两个配合了很久的舞伴,在音乐结束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彼此的手。
然后,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没有触觉。她像是被扔进了一片绝对的虚空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中待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时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白素的声音,而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婉悠,别怕。”
是师傅的声音。
她想回应,但她发不出声音。她想抓住什么,但她没有手。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只是需要相信自己。”
然后,声音消失了。
黑暗开始褪去。她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骨架——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接着是胸膛和腹部,最后是双腿。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她睁开眼睛。
白素正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丝帕,正在轻轻擦拭着她骨架表面的液体。液体已经被染成了深灰色,像是从骨架中洗出了不少杂质。
“感觉怎么样?”白素问。
沈婉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听到了我师傅的声音。”
白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可能是你的幻觉。洗骨的过程中,很多人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不是幻觉。”沈婉悠说,“我认得他的声音。”
白素没有再反驳她。她将骨架表面的液体擦拭干净,然后站起身来,将脏掉的丝帕丢进一旁的水盆里。
“洗骨完成了。”她说,“明天开始生肌。”
沈婉悠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骨架表面变得更加光滑,更加莹润,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轻轻握了握拳,能感觉到骨架比以前更加轻盈了。
“今天就到这里。”白素说,“你先休息,让骨架适应一下。”
沈婉悠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坐在凹槽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骨,沉默了很久。
“白素。”她忽然开口。
“嗯?”
“我师傅他……还好吗?”
白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沧澜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