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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底旧道贯通之后,铁城安静了两天。灶台边的日子照旧,随便叶炒了一锅又一锅,藤芽蒸了一屉又一屉。
空庭幼崽们每天来端碗,排班表在轨枕上排得整齐。莫罗把编木管剩下的火线收进库房,雷林说配件够用到明年。暗爪蹲在垛口上翻锅,翼尖茧火和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对得严丝合缝。
第三天清晨,卡拉斯在树根旁把网纹叶从低枝上取下来时,叶脉上那道东偏北的线头轻轻跳了一下。
震波从坎边站方向传来,极轻极轻,比井火软,比南火沉,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暖,像从很深很深的旧道里翻上来的风。他把手贴在树干上,树根轻轻一震,把这道震波从最深的根须传进他掌心。
震波顺着旧道往北走,走到灰站底下和井火碰了一下,又折回来往东走,走到坎边站管口,在管尾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东——比坎边站更东,比图克石片上标的旧道尽头更远。
他把网纹叶收回怀里,走到矮桌边坐下来。阿卡把扣在桌上的碗揭开,碗里盛着刚炒好的随便叶。他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嚼完放下筷子。
“旧道通了之后没停。它还在往东走。比坎边站远。图克石片上标的是旧道的旧尽头,可火种自己找到了一条更远的路。”他把石片从怀里取出来,对照网纹叶上的线头。线头停在坎边站管口东侧,比图克刻的旧道尽头多出一小截。
阿卡从灶台边走过来,把南火缝皮子展开。旧道的走向在皮子上只标到坎边站为止,再往东是空白。她把皮子翻到背面,背面也没有标记。
“旧道比我们想的深。它在底下自己长了。热灰沉了这些年,把旧道往东挤,挤出一条新路。火种顺着新路走,走到更东边,碰到了新东西。”她把皮子卷好。
暗爪从垛口上滑下来,蹲在矮桌边。它说它飞过坎边站上空时,管口东侧的灰面比别处更薄,灰缝里渗出的橙光比坎边站管口的更亮,更集中。
它没落地,只在空中看了一眼,但茧火感应到了灰底下的风——从管口往东,风的方向变了,不再往北折,而是继续往东。
“底下有东西在引它。旧道尽头的热灰底下,有另一条路的入口。”暗爪把翼尖收回来。
伊文聻从矮桌边站起来。他把黑石片挂在腰间,从灶台边拿起旧陶碗,碗里装南火灰。
莫罗把备用铲子别在腰后,从工坊里拿了一小捆三色线绑在背上。图克坐在矮桌边,碗里的藤芽还没动。他听着众人说话,慢慢把碗放下。
“我年轻的时候走到坎边,只看到灰面。没看到管口东边有什么。你们说灰底下有风往东走,我信。热灰底下的事,人看不见。风看得见。风往哪走,路就往哪开。”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极小极小的石片,石片上只刻了一个点,点在弯曲线的最东端。
“这是我最后一次走到坎边时捡的。点东边是空的。我没走到过。你们去,把空填上。”他把石片递给莫罗。
卡拉斯把石片收好。他看了一眼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东偏北,比之前更沉,叶脉里那道线头从坎边站往东多伸了一小截,末端极细极淡,像刚长出来的新芽。他把灶台剑从矮桌挂钩上取下来,插回背上。
阿卡从矮桌底下拿出两只旧陶碗,碗沿都有出窑裂纹,碗里各裹了一小撮南火灰。她又从灶台边拿了两片新炒的随便叶,用干火线裹好,一并递给伊文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