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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克在铁城住了三天。他年纪大,走路慢,每天清晨从矮桌边慢慢挪到城墙根下晒太阳,午后从城墙根下挪回灶台边喝汤。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像在往桌上放一块石头——沉,稳,不轻易收回去。
第四天傍晚,他坐在矮桌边,碗里的藤芽还没动。莫罗蹲在旁边擦铲子。图克忽然把碗推开,从怀里摸出一块更小的石片。
石片比之前所有石片都旧,边缘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人在口袋里揣了一辈子。
“我忘了一件事。老了,记性不好。哈娜走的时候没跟她说。”他把石片放在桌上。
石片上刻的不是圈,不是叉,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左边往右边伸,线到中间分了个岔,一岔往上走,一岔往下走。
岔口旁边刻着极小的字,笔画比图克石片背面的指甲划痕更浅,几乎看不出。
卡拉斯把石片拿起来,凑近灶膛火光。字太小,太浅,但隐约能辨出几个——“地窝未醒时……坎下……通。”
“坎底下通着地窝?”卡拉斯把石片放下。
图克点头,动作极慢。“我年轻的时候走到坎边,在坎沿上捡到这块石片。石片不是我们那拨人刻的。比我们那拨人更老。刻字的人说,坎底下有一条旧道,通地窝最底下。地窝没醒的时候,那条道是开的。后来地窝醒了,把道吞了。坎底下的热灰就是它吐出来的。”
莫罗把铲子停在半空。伊文聻从矮桌另一边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石片。
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竖线,竖线末端分了个岔,一岔往北,一岔往东。北边那道岔对着灰站方向,东边那道岔对着裂边。
“地窝没醒之前,东边和北边是通的。地窝把中间那段吞了,只剩坎底下还留着一截旧道。热灰是它吐出来的封口。”伊文聻把石片放回桌上。
图克又把碗端起来,慢慢吃了一口藤芽。他嚼完才开口。“坎底下的闷响,不是火在翻身。是旧道里的东西。地窝吞了道,没吞干净。那段旧道里还留着火种,比裂边老,比东营地老。它闷在热灰底下,出不来。我们那拨人试过从坎沿往下挖,挖到热灰就退了。热灰太厚,人下去会被闷住。可旧道确实在底下。我听过它响——不是火,是风。旧道里有风,说明那头通着。”
卡拉斯把石片收进怀里。他把手贴在树干上,树根轻轻一震,把石片上的路线和网纹叶上的支线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