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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三色线走到东营地用了两天,从东营地走旧河床到裂边用了两天。裂边站的火种比之前更稳,暖白光从裂口里涌出来,把周围一小片灰壳地照得发亮。
伊文聻在裂边站检查了铁牌和石片,莫罗把河床火种的细沙重新撒了一遍。两人在裂口边歇过一夜。
第五天清晨,他们从裂边站往东偏北走。裂边站东边的灰壳地比西边更厚更硬,踩上去像踩在铁板上。
莫罗用铲子敲了敲壳面,壳下的回响比裂边站更闷,更深。走了小半天,灰壳地开始升高,从平地变成缓坡。
坡面上的灰粒越来越粗,从细沙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拳头大的卵石。卵石排列整齐,从坡脚往坡顶延伸,像一条被人铺过的旧路。
“旧站台。”图克石片上标的位置到了。坡顶有一片平整的卵石地,卵石垒成半人高的矮台,台面上刻着一个圈,圈里套着横线,和图克石片背面的划痕一模一样。矮台旁边散着几块碎陶片和一小截烧黑的火线头。
莫罗蹲在矮台旁,把碎陶片收进怀里。伊文聻把黑石片贴在矮台石面上。橙光从石缝里涌了一下,又暗回去。矮台底下有火,但很深。
卡拉斯走到矮台后方。坡顶东侧是一道极宽极深的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坎壁陡得几乎垂直,壁面上的卵石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得向外凸,凸出来的地方裂开细缝,缝里透出极淡极淡的橙光。
坎底全被热灰填满,灰面微微起伏,像有什么在,和地窝底火的节奏不同,更慢,更沉,像有东西在灰底下呼吸。
图克说的坎。到了。
卡拉斯在坎边蹲下来。他把旧陶碗从怀里取出,把南火灰撒在坎沿的卵石上。灰落下去,卵石缩了一丝,缝里的橙光涨了一度。
灰缩了,坎底下有火,但热灰太厚,下不去。他把手贴在坎沿石面上,底下的暖从卵石传进掌心,和茧印里的火种碰了一下。那暖比裂边火种更老,更闷,像烧了很久很久之后被压在灰底下的那层。
他站起来,把灶台剑从背上拔出来,用剑尖在坎沿石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火渗下去,和坎底的橙光碰在一起。坎底的热灰轻轻一缩,灰面往下沉了一寸。
“坎底下有火。比裂边老。比底火更闷。它在呼吸。”他把剑收回来。
莫罗把最后一块铁牌插在矮台边的卵石缝里,空白面朝上。他蹲下来,用铲子在铁牌上刻了一个记号——圈里套横线。刻完他把铲子收好。
“坎边站。信物:热灰。铁牌已置。再往东,坎太深,热灰太厚,南火灰不够用。得等铁城再送。”
三人在坎边站旁歇了一夜。热灰的闷响从坎底往上涌,沉沉的,稳稳的,像一首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老调。
天亮时,卡拉斯在坎沿石面上又加了一行字——“坎边站立。再东坎更深,热灰更厚,待续。”他把最后一片随便叶放在矮台石面上,叶脉贴着石面,橙光从叶缘渗进去,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
三人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东墙根时,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东支线坎边站立。信物:热灰铁牌。再东待续。”
卡拉斯走进城门,在矮桌边坐下。阿卡把扣在桌上的碗揭开,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他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
藤芽很糯,暖劲从胃里漫到指尖。他把碗里的藤芽吃完,放下筷子。阿卡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碗,碗沿也有出窑裂纹。她把新碗放在桌上,摆在六只旧碗旁边。
东边又多了一粒火种,铁城碗够用。他抬头看了一眼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东偏北,稳稳的,比之前更沉,像指完了这段路,稍微歇了歇。他闭上眼睛。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照常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