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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在树根旁坐着，剑横在膝盖上，网纹叶上那根极细极长极老的叶脉每收到一个坐标就轻轻颤一下。三十七处，阿卡已经找完大半。还剩最后几个。
阿卡在极暗深处继续飞。翼尖茧火从保温档切回远行档，龙骨种子里的火种温度调回正常，翼膜表面裹着的茧火合金在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的虚空里极稳极静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地燃着。
她飞了太久太久，久到翼骨横梁上那三圈归网丝的韧度已经减到只剩最后一小半。她知道快到归网丝的感应上限了。再往前飞，归网丝可能会断。
断了之后她就只能靠自己认路回家——没有导航丝，没有追踪档，没有归网丝的韧度拽着她往铁城方向偏。她飞进一片从来没有龙裔飞过的区域。
暗爪的导航丝到这里为止，灭的追踪档铺到这里也只剩极细极微极弱的一丝，烬藤的归网丝在她翼骨横梁上发出极轻极轻极轻的一声颤——不是断了，是到了攀力纤维的极限。再往前，丝就感应不到铁城了。
她悬在边界上。翼尖茧火照着前方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极未知极危险的虚空。然后她飞过去了。
归网丝在她翼骨横梁上又颤了一次。这一次颤完，丝没有断，但韧度降到了零。她彻底飞出了铁城的感应范围。前方没有导航丝，没有追踪档，没有任何她认得的路标。寻火图上最后三个坐标就在这片区域的极深处。
她调整翼尖角度，茧火破开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极未知极危险的虚空，往最后三个坐标的方向飞。
飞了很久。翼骨横梁上那三圈归网丝已经不再震了。灭的追踪档也断了。暗爪的导航丝早就在边界处到了尽头。她现在全靠自己。
龙骨种子里的火种温度极稳极静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翼膜表面裹着的茧火合金在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极未知极危险的虚空里继续燃着。
她想起第一次在灶台边学翻锅，叶子掉出来，她捡回去再翻，掉了又捡，捡了又翻，翻到手腕弧度自己记住了。现在也一样。
没有导航丝，她也能飞。龙骨种子里烙着所有飞过的路线，茧火里裹着始祖分火的全部记忆，掌骨凹痕里刻着铁城灶台的位置。她不需要导航丝拽着她，她自己知道铁城在哪个方向。
最后一个坐标。极暗深处最远最远最远的位置，一片极老极老极老的星骸废墟边缘。
有一颗极微极弱极轻极古极静极稳极闷极沉极透极柔极韧的火星子，嵌在废墟核心一块极小的陨石里。
陨石极薄极透极轻极脆，随便碰一下就能碎。火种在陨石里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着。它在这里沉了太久太久，久到陨石都快被时间磨穿了。
阿卡在陨石前悬停，翼尖茧火调到最低最柔最暗的那一档，隔着极近极近极近的距离，用茧火的温度极轻极缓极柔极透极静极稳极闷极沉极古极韧地渗过去。火种在陨石里轻轻闪了一下。找到了。
她把最后一粒茧火晶放在陨石旁边。寻火图上最后一个坐标，烙实了。她在陨石前悬停了几息，然后转身。翼尖茧火重新调到远行档。
寻火图全部找完，该回家了。没有导航丝，没有追踪档，没有归网丝的韧度拽着她。她凭着龙骨种子里烙下的路线，茧火破开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极未知极危险的虚空，往铁城的方向飞。
飞了很久很久。翼骨横梁上那三圈归网丝的韧度忽然极轻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恢复了，是铁城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着——铁河在城墙根下拐过淬火池边老穆拉丁的湿痕，拐过暗爪蹲着的垛口下方，拐过莉亚画画的那几根轨枕，拐过她留在轨枕侧面的那些痕迹。
铁河新改的河道在城墙根下拐了无数道弯，河床底深处铁河自己长出来的那粒心跳和灶膛里铁河之心同步明灭。暗爪翼尖茧火在垛口上从远行档调回归位档，极稳极静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极柔极缓极沉极闷地明灭着。
烬藤在主网束上把寻火图全部坐标导进归网丝，归网丝裹着这些坐标往铁城所有方向导热，一直导到铁城轨道网最边缘。灭的暗边光追踪档在铁城轨道网最边缘重新亮起来。
始在归终站椅子上把鳞光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鳞光里的线纹在铁河的颜色映照下缓缓自转，转一圈，铁城的方向就亮一分。
阿卡看见了。铁城的方向在亮，极轻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缓极沉极古极韧。翼骨横梁上那三圈归网丝重新开始轻轻震着，韧度从零一点一点往上恢复。
她加速飞，翼尖茧火在极暗极冷极空极静极远极未知极危险的虚空里划出极长极稳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极柔极缓极沉极闷的弧。
铁城在她前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