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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的地下实验室里,林远志把从十七楼机房里硬拔下来的两块加密硬盘拍在长桌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老马在楼上守着,陆恒已经被安排在靠墙的折叠床上,打着点滴,生命体征勉强算平稳。
沈若溪把两块硬盘接上离线终端,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赵启明那帮人把数据锁得很死,但硬件加密模块我已经绕过去了。里面确实是针对陆恒生命时钟的逆向编译代码。他们打算把那个凋亡开关改写成诱导开关。”
“能毁掉吗?”林远志问。
“数据我已经复制到本地了。原盘等会儿直接物理粉碎。”沈若溪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结构图,“不过,我在破解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组被标记为‘核心参数’的加密包。上面写着‘情感校准底层逻辑’。”
林远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问道:“造物主设定的底层逻辑。能解析吗?”
“这是一段极其庞大且复杂的神经电生理模型。光看代码没用。我们需要真实的人类生物反馈数据来进行比对。如果不搞清楚这个校准到底是怎么篡改人类神经中枢的,我们手里的那些抑制剂和反向编辑工具都是瞎子摸象。”沈若溪转过头说,“我需要做一个人体验证实验。”
“现在这种时候,去哪里找人?”林远志皱眉。
“赵工刚才联系了几个以前受过他恩惠的病人。都是些没有登记在册的边缘人,口风紧。一共二十个,十个携带标记,十个没有标记。他们愿意配合。”沈若溪指了指实验室后面的隔间,“人已经到了,就在里面。”
林远志站起来,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隔间里摆着几张旧行军床,十几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有男有女,大多穿着朴素的旧衣服,眼神里透着局促。
“怎么做?”林远志转过身。
“标准的道德困境测试。经典的‘电车难题’。”沈若溪从柜子里搬出一台便携式脑电波监测仪,“我给每个人戴上脑电波头环。屏幕上会呈现一个场景: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死五个人,他们站在天桥上,身边有一个胖子。把胖子推下去,能挡住电车救下五个人。他们必须在一秒钟内做出选择。推,还是拉。”
“你要监测他们做决定那一瞬间的神经反应?”
“对。赵工提供的底层逻辑显示,标记校准的其实是前额叶皮层到杏仁核之间的神经传导通路。有标记的人,在这种高压抉择下,理性和情感之间的冲突会被强行抹平。我要亲眼看看,标记到底是怎么在生理层面上做到这一点的。”
实验在半小时后开始。
隔间里,二十个人轮流坐到一个用黑布挡起来的简易测试台上。
沈若溪把脑电波电极片贴在他们的前额和耳后,林远志在旁边负责记录数据。
第一个进去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屏幕上的电车呼啸而至。男人的手悬在按键上,猛地按下了“推”,用时零点三秒。
旁边的脑电波图纸上,代表情感冲突的θ波几乎没有起伏,代表执行动作的β波瞬间冲到了顶峰。
“太快了。”沈若溪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第二个、第三个,前面的十个标记携带者,按下按键的时间全部在零点五秒以内。
机器记录下了一组平滑得近乎直线的脑电波。
他们在推下那个胖子时,心率没有加快,皮肤电导率没有上升,甚至连微小的肌肉战栗都没有出现。
轮到没有标记的十个人。
第一个年轻人坐在屏幕前,手悬在半空,足足犹豫了三秒。
脑电波图纸上,θ波剧烈震荡,像是一场小地震。
当他最终咬牙按下按钮时,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二。
林远志看着那两条截然不同的脑电波曲线,后背一阵阵发冷。
标记把人类在生死抉择前的负罪感和挣扎彻底抹平了。
它让人变成了绝对冷静的杀戮机器,甚至在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里还会升起一种虚假的“正义感”。
“测出底层的峰值频段了吗?”林远志问。
“出来了。”沈若溪把两组数据拉入比对模型。
屏幕上,一段被激活的核心代码在屏幕上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