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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三诊室,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瘫在靠墙的椅子上,脖子软绵绵地折向一边,握着手机,正双眼无神地刷着短视频。
视频里传出那种刺耳的笑声,在狭窄的诊室里回荡。
旁边站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捏着一沓检查单,女的眼睛红肿,正焦急地搓着手。
“林医生是吧?求您给看看,我儿子是不是得什么怪病了。”中年妇女看到林远志进来,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远志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脸色惨白,眼袋青黑,肚子上的肥肉从t恤下摆溢出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堆在椅子上。
“多大了?”林远志问。
“二十三。”男人叹了口气说,“以前是个好孩子,在一家私企干销售,挺吃苦耐劳的。半年前,他非嚷嚷着工作太累,要换个活法。正巧看到网上有一家叫智优未来的公司,推出了一个天赋编辑套餐。说是用基因技术微调一下,人能变得更专注、更抗压,干事业能事半功倍。我们老两口把棺材本掏出来,凑了八十万给他做了。”
“做完之后呢?”
“做完之后,人是抗压了。”男人的手有些发抖,“现在他完全没压力了。辞了工作,天天躺在这张椅子上,除了吃就是睡,连碗面都懒得自己泡!只要饿不死,他连大门都不出一步!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生气,也不反驳,他就冲你笑,然后接着躺下!这不就是废人吗!”
林远志走到年轻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年轻人的眼珠跟着转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笑:“医生,别费劲了。我挺好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要有个手机,有口饭吃,我就觉得特幸福。”
“你不想出去赚钱?不想买房?不想谈恋爱?”林远志问。
“不想。太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年轻人的语气非常平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远志拿出便携式基因测序仪,在他指头上扎了一滴血。
仪器转动起来,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你们在哪家机构做的编辑?有基因编辑报告吗?”林远志转头问老两口。
“有有有。”女人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装帧精美的硬壳报告,“这是那个公司给的,上面写着‘天赋编辑:毅力与抗压能力强化型’。”
林远志翻开报告。
外包装很漂亮,全是高科技词汇,但在底层的编辑指令图谱那一页,他看到了熟悉的双螺旋折叠结构。
这个所谓的“天赋编辑”,根本就是用标记的变体拼凑出来的。
远见基因把标记序列进行了微调,将它变成了预设在特定神经回路上的“情感参数”。
这时,他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沈若溪的声音。
“林远志,我顺着你发来的编号黑进了‘智优未来’的后台数据库。你猜我查到了什么?”沈若溪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们这个毅力强化套餐,是把标记的锚点直接接在了患者前额叶皮层的多巴胺奖励回路上。正常情况下,人在完成工作、赚到钱或者获得成就感时,多巴胺会分泌,带来快感。但这套编辑指令把那个渴求的阈值给切断了。”
“切断了?”林远志背对着家属,低声问。
“对。它让人失去了对未来的焦虑和欲望。它本质上不是在提高毅力,而是在物理层面上剥夺了这个人的进取心。这其实是个双重陷阱。这年轻人觉得工作累,是因为现在社会竞争确实大。他选择做基因编辑,是想走捷径,逃避吃苦。结果这个编辑反而把他变成了只会吃喝的寄生虫。远见基因就是在利用人性的懒惰。普通家庭花光积蓄去买‘天赋’,买到的是直接把孩子变成残废的基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