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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场文武会试大考,乃是朝廷破例特开的恩科。早前朝堂动荡,权倾朝野的李阁老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事发之后轰然倒台,连带朝中一众依附他的贪官污吏尽数被揪出。
当今圣上英明睿智,本想借着此次风波,将这批蛀虫官员一举肃清、尽数罢免。可转念一想,朝堂诸多岗位空缺,一时之间根本没有足够的清正官员替补上任,若是贸然大换血,恐致朝政瘫痪、政务停滞。
无奈之下,圣上只能折中处置,将罪大恶极、民怨沸腾的贪官从严查办、革职问罪,其余罪行轻微、尚可挽救的官员,勒令其足额上缴贪墨银两、赎罪认罚,暂时保留原职、继续履职,暂且稳住朝堂大局,待日后朝堂人才充盈,再徐徐清算、逐一处置。
为了快速招揽天下贤才、补齐朝堂空缺、稳固朝局,圣上特意降下特诏,放宽科考规制:但凡在册生员,无需层层预选,均可直接赶赴京城参加本次恩科大考;即便是未取得生员功名的童生,只要有朝中正经官员举荐,同样能入场应试。
而张睿,便是以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方身份,亲自举荐了化名张逸仙的自己,顺利拿到了这场恩科的应试资格,跻身万千赶考举子之列。
天色微亮,东方刚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晨雾微凉、天光初醒,客栈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张睿一身素色青布儒衫缓步走出。
他今日一身极简书生打扮,青布长衫裁合体面,面料素雅干净,没有半点纹饰点缀,腰间系着一根素色丝绦,墨发束起,面容温润清雅,褪去了朝堂武官的凌厉锋芒,看着就是一位温润谦和、潜心治学的寒门书生,气质淡然出尘。
客栈大堂之内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得很。落座用餐的大多是奔赴考场的各地举子,今日正是恩科大考首日,所有人都不敢懈怠,生怕起晚耽搁时辰,延误入场、错失应试良机,故而个个早起,匆匆用完早膳便要赶赴贡院。
张睿抬眼扫过大堂,寻了一张尚有空位的方桌径直落座,姿态从容淡然、不慌不忙。
店小二眼疾手快,见状立马快步跑了过来,躬身笑着问道:“这位公子早!您今儿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张睿语气平和,淡淡开口:“不必繁琐,简单垫垫肚子即可。给我来五个芝麻烧饼、两碗清粥,再加一碟爽口咸菜。”
“得嘞!公子您稍等!马上就给您备好!”店小二应声利落,转身一溜小跑就冲进了后厨,不敢耽搁半分。
这张方桌四面落座,除了张睿,其余三面早已坐了三位赴考的书生公子。
正对张睿的那位公子,方才慢悠悠喝完一碗清粥,放下手中碗筷,抬眼细细打量了一番气质不凡的张睿,见他面生得很,显然是初来京城,当即抬手抱拳,右掌心贴左拳,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斯文儒礼,朗声开口:“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生,在下在这客栈落脚多日,往来举子大多眼熟,却从未见过兄台,想来是近日刚抵京城的吧?”
张睿见状,同样抬手抱拳、谦逊回礼,含笑回道:“正是,在下昨夜方才匆匆赶到京城,落脚此处。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对面书生眉眼爽朗,笑着回道:“在下祖籍山东济宁,姓林,名云川。”
张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语气真诚道:“原来竟是济宁府四大才子之一的林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实属缘分,失敬失敬!在下扬州人士,姓张,名逸仙。”
林云川闻言微微颔首,细细回味了一番名字,坦诚笑道:“张兄逸仙二字,清雅出尘、意境绝佳,只是在下见识浅薄,此前从未听过张兄名号,倒是惭愧了。”
张睿淡然一笑,语气谦和不自矜:“林兄太过客气。在下不过是乡野闲散之人,终日隐居读书、不求声名,毫无半点名望,兄台未曾听闻,实属情理之中,不必介怀。”
林云川为人热忱豪爽,闻言笑着抬手示意身旁二人:“既然你我有缘相识,张兄且听我为你引荐两位同乡挚友。”
坐在左侧的书生闻言起身拱手,温文有礼道:“在下付陪盛,见过张兄。”
右侧书生紧随其后,同样抱拳行礼:“在下刘文正,久仰张兄雅名,幸会。”
张睿连忙拱手回礼,目光清亮,笑着说道:“原来济宁四大才子,今日竟有三位齐聚此处,当真难得。在下早前听闻,四大才子中尚有一位,早已出任地方县令,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林云川闻言轻笑出声:“那都是旧时旧事了,那位友人政绩出众、深得民心,早已升任济宁知府,主理一方政务,前途大好。”
张睿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他心底清楚,那位知府当年能够破格提拔、平步青云,实则正是他暗中举荐、出力促成。但此事关乎朝堂隐秘、他的暗中布局,自然不能当众言说,只能故作一无所知,坦然浅笑、不动声色。
正说话间,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烧饼、清粥与咸菜快步走来,稳稳摆在桌面之上,笑着招呼:“公子,您的早膳备好啦,慢慢用!”说完便躬身退到一旁,转身忙活其他客人去了。
林云川看着桌上热气氤氲的早膳,对着张睿笑道:“张兄,你我初次相识便格外投缘,实属难得缘分。只是今日乃是恩科大考首日,时辰紧迫、耽误不得,你且安心用膳,抓紧时辰备考。待你我考完离场,尘埃落定,你我再寻一处好酒肆,把酒言欢、彻夜长谈,岂不快哉!”
张睿点头应允,含笑说道:“借林兄吉言,我看兄台学识渊博、气度不凡,此番应试,必定高中榜首、一举夺魁。”
林云川摆了摆手,神色坦荡淡然:“功名自有天定。此番恩科若是主考官秉公阅卷、唯才是举,纵使我名落孙山,也心悦诚服,只当是旁人学识更胜一筹。绝非往年科考那般,名次高低全凭银两多少、家世高低定论,那般龌龊考场,纵使高中,心中也是满心不服、难以释怀。”
一旁的刘文正连忙开口附和,轻声劝道:“林兄切莫再多言闲谈,莫要耽误张兄用膳时辰,考场时辰严苛,迟了便无法入场,你我先行告辞,考场再会便是!”
说罢,林云川、付陪盛、刘文正三人纷纷拱手作别,转身快步走出客栈,奔赴考场而去。
三人刚走,邻桌便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讽的轻狂笑声。一名锦衣公子斜倚座椅,眉眼间满是傲慢不屑,语气轻蔑道:“区区济宁小地方的所谓才子,也敢四处吹嘘张扬,简直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当真自不量力!”
张睿闻声抬眸,神色淡然、不骄不躁,抬手拱手礼貌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何以出言讥讽旁人?”
那锦衣公子抬眼斜睨着张睿,满脸倨傲、目中无人,淡淡嗤笑:“听好了,本公子乃是中原孙氏,名维昊,中原地界数一数二的才子。”
张睿坦然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过兄台名号。”
孙维昊闻言顿时面露讥讽,嗤笑出声:“一个乡野出身的山野匹夫、井底之蛙,没听过本公子名号再正常不过,本就眼界狭隘、见识浅薄,懂什么文坛格局、天下才子?”
他话音落下,邻桌几名结伴的书生也跟着哄笑出声,皆是一脸戏谑嘲讽,暗自轻视张睿出身低微、毫无名气。
面对众人嘲讽讥笑,张睿神色分毫未变,依旧从容淡定,只淡淡开口回了一句:“口舌之争无用,有无真才实学、见识高低,待到榜单公示之日,自有分晓。”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轻狂子弟,低头安然拿起烧饼、端起清粥,慢条斯理用起早膳,心境平稳无波、不为外物所扰。
待张睿从容用完早膳,抬手擦拭嘴角、整理衣衫,起身之时,偌大的客栈大堂早已空空荡荡、寂静无人。各地赶考的举子尽数离去,生怕延误考场时辰,只剩客栈伙计留守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