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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叼,赶紧走~”
得了吩咐,车夫握紧车把发力蹬车,三轮车顺着胡同缓缓驶动。
牤牛草草叮嘱留守弟兄几句,赤着上身一路小跑,紧跟在三轮车身后,朝着就近的诊所匆匆赶去。
夜空流云随风游走,时而遮掩皎白圆月,天地风云自在游走,从不在意俗世里的恩怨生死。
翌日破晓,漫漫长夜终于落幕,东方天际破开一缕熹微晨光。
连夜跋山涉水奔波不停的一行人终于停下脚步,整夜翻山赶路不曾片刻休憩,所有人都被浓重疲惫缠裹。
众人腰背佝偻、眉眼耷拉,粗布衣裳沾满山间尘土与夜半寒霜,四肢沉滞酸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熬透长夜的困顿。
空山静谧,拂晓的清风带着山间凉意缓缓拂过。
队伍寻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坳就地扎营休整。
有人径直瘫坐在枯黄野草上闭目喘息,肩头垮垂,任由满身疲乏席卷周身。
有人默然弯腰解下背上沉重行囊,解开马匹拴绳,动作迟缓笨重,一举一动都藏着连夜赶路的耗竭。
几名累坏的人卸了一口气,就地盘腿静坐。
晨曦朦朦胧胧,淡金日光漫过连绵山峦,吹散深夜留存的阴冷,山间薄雾缓缓舒展飘荡。
不远处黄土坡旁矗立一块硕大青石,乱石堆叠的贫瘠泥缝里,孤零零生着一株桂花树。
秋日繁花缀满枝桠,细碎金黄小花挨挨挤挤,在朝阳柔光里轻轻颤动。
荒无人烟的野岭无人打理浇灌,这棵桂树却兀自开得繁盛馥郁。
清润绵长的花香顺着破晓晨风四下漫溢,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绕着整片临时营地飘散。
和尚将坐骑缰绳牢牢拴在坡边矮树,身子顺势躺倒在斜坡草地,双手垫在脑后,抬眼静静望向漫天朝阳。
东四青龙凑到他身旁席地落座,满眼好奇开口发问。
“昨个夜里,哥几个整的哪出戏?”
和尚没有应声,半眯着眼,任由山间清风拂面。
天边橘红朝阳漫铺云霞,景色绚烂得动人心魄。
另一边,大耳朵从马背小心把昏迷不醒的三花扛落,轻手轻脚将人平放在地面,随即蹲下身,伸指探向他的鼻息。
三花一张面皮泛着死灰般的青气,不见半分血色,模样酷似常年吸食鸦片之人。
狗子缓步走到二人身边屈膝蹲下,自怀中摸出一包纸烟,抽出一根递向大耳朵。
“不妙啊~”
大耳朵接过香烟叼在唇边,抬手贴上三花的额头,指尖刚触碰到皮肤便神色一变。
“坏菜,起烧了~”
他望着三花怪异的病容,压不住满心疑惑追问。
“狗哥,昨儿遇啥事儿了?”
狗子面无表情,吐出一口缭绕白烟,抬眼与大耳朵对视。
“见鬼了~”
大耳朵面露难以置信,只当对方打趣自己。
“拿弟弟逗闷子呢?”
狗子抬手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
“说了你又不信,赶紧弄点药过来。”
营地另一侧,身着青布长袍的墨兰正拢着袖口,低头帮金赖子铺整落脚的铺盖。
余下几名弟兄凑在一处低声闲谈,全都在打听昨夜和尚三人私自进山的离奇遭遇。
土坡之上,东四青龙目光始终落在地上昏睡的三花身上,再度扭头追问静坐的和尚。
“什么要紧事儿,还瞒着哥哥?”
和尚侧眸瞥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烦躁。
“吖的,哥仨见鬼了,满意了没?”
丢下一句话,和尚翻了个白眼,闭目倚靠在草坡上养神。
心事重重的狗子起身,迈步走向还在收拾铺盖的墨兰。
墨兰长发散乱,宽松长袍随风晃荡,昨夜亲历密室群鬼附身的诡异事后,狗子瞧见这副装扮,神经骤然紧绷,险些心头惊跳。
他稳住起伏心绪,蹲在墨兰跟前,目光直直锁着对方双眼问话。
“那对父子,有没有什么跟常人不一样的地?”
五步开外,金赖子方才卸下马背上的行李,伸手抚了下马颈,悠哉踱步走到二人近前。
狗子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依旧凝着目光紧盯面露怯意的墨兰。
金赖子一屁股坐在铺盖卷旁,挑眉打趣。
“怎么着,看上人家了?”
被随口调侃的狗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墨兰被狗子直白的眼神吓得局促不安,悄悄抬眼望向金赖子,用目光暗暗求救。
金赖子无视狗子的冷淡,神色稍稍收敛,对着墨兰沉声吩咐。
“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身形瘦削枯槁的墨兰怯怯瞟了一眼狗子,飞快埋下脑袋,口齿磕磕绊绊。
“大哥,泥说…”
长久闭塞少言,让她言语功能退化严重,半天捋不顺语句。
狗子耐住性子静静等候,墨兰挪到铺盖边,指尖捡起地上枯枝,一下下戳着泥土,慢慢续上话语。
“屋里的灯,全是人骨头。”
“清明,鬼节,点灯。”
“傻子,不对劲,一会变男,一会变女。”
“老头,跟傻子,讲事情。”
说到此处,墨兰飞快抬眼扫了狗子一眼,又慌忙低头,细声补充。
“过了那两天,傻子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