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回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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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旭日破开层层晨雾,顺着连绵山脊漫淌铺开,荒芜的山岭被镀上一层厚重温润的鎏金。

遍野枯草丛凝着隔夜朝露,风过之处,缀满细碎闪烁的银光。

山巅的空地间,一行人疏疏落落散立着,三三两两收拾着简陋铺盖,准备休整歇脚。

狗子屈膝蹲在墨兰身侧,脊背微绷,静静听着她低语,眸底藏着几分沉凝的思索。

墨兰指尖攥得发白,心头坠着沉甸甸的惶恐,语声克制不住地磕绊发颤。

“俺刚被卖到他家,院里就没几只羊。”

奔波一夜的金赖子浑身乏累,直直躺在粗布铺盖上,侧转过身子,懒懒散散地望向絮絮低语的墨兰。

墨兰挪到铺盖边缘,指尖捏着一根干枯树枝,一下下无意识戳着脚下的黄土,停顿断续,缓缓接着诉说旧事。

“一开始,就五只羊,公羊不会顶角,母羊更不怀崽、不下羔。”

她眸光恍惚,忆起诡异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羊的眼神不对劲,跟人的眉眼神色一样。”

“俺上山放羊的时候,好几次都撞见那老头,对着一群羊跟人唠嗑似的讲话。”

金赖子未曾亲历昨夜的诡异事端,只当是乡下怪事,满心不以为然,张口便出声打断。

“这有啥可稀奇~”

狗子骤然抬眼,一道冷冽的目光斜扫过去,精准打断了金赖子的话头。

金赖子被那道沉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僵、心底发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乖乖闭紧了嘴巴。

墨兰小心翼翼抬眼,飞快瞥了二人一眼,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不一样的。”

“俺以前在老家喂猪,也会跟圈里的牲口说话唠嗑。”

“可是、可是……”

晦涩诡异的感受无从言说,墨兰话语陡然卡住,她抬着满是无措的脸,看向身侧的狗子。

“哥,俺嘴笨,不知道咋说,反正那老头的样子邪性的很。”

她垂下头颅,肩头微微蜷缩,语声又低沉了几分,裹着深深的寒意与惊惧。

“那老头总躲在屋里,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跟俺们村里从前跳大神的巫婆一模一样。”

“毒虫、骨粉、黄纸、公鸡血,乱七八糟的邪性物件,多的很。”

墨兰思绪杂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言语毫无章法,只一味吐露着心底的恐惧。

“老头隔个把月就会出门,回来的时候,总会牵回几只羊。”

“有时候一只,多的时候两三只。”

狗子眸色沉凝,心底生出重重疑云,开口低声追问。

“你的意思是,这些羊,全是那老头从外头寻回来的?”

墨兰抬头看他,重重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笃定的惊惧。

“那些母羊从来不下崽,也从不牵公羊配种。”

“不管养多久,牵回来是啥模样,到头来还是啥模样,半点不变。”

“俺越看越怕,那些羊的眼神,看的瘆人滴很。”

听罢这番话,狗子心口骤然一沉,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荒唐又可怖的猜测,正一点点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让他不敢深究。

墨兰扔掉手中磨得光滑的枯枝,盘膝坐直在铺盖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俺这辈子都忘不了去年鬼节那晚的事。”

“那老头蹲在村头被填平大半的水渠边上,披着黑衣跳大神。”

“傻子,光着身子,从头到脚被画满了诡异符咒。”

“跳完大神,傻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没过多久,他嘴里竟还能冒出女子的软音、孩童的细嗓,乱七八糟,阴森得很。”

“那老头就安安静静坐在傻子身旁,低声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狗子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凶险的猜测,心事重重,起身迈步,朝着斜靠在土坡边休憩的和尚走去。

一旁的东四青龙见狗子走来,瞬间抖擞精神,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狗子全然无视他的殷勤,径直走到和尚身侧坐下。

他学着和尚的模样,后背抵住温凉的土坡,双臂枕在脑后,抬眸望向天边缓缓攀升的旭日。

“听过造畜吗?”

和尚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向语声沙哑、面色凝重的狗子。

狗子凝望着破晓霞光,慢慢理顺思绪,将江湖间那些骇人听闻、堪比鬼蜮的邪术娓娓道来。

“我怀疑那老头,精通魇昧、造畜、扯絮这类旁门邪术。”

造畜:特指以邪法将活人变为驴、羊等牲畜,用以管控、贩卖的阴毒邪术。

魇昧:泛指以秘药、符咒、迷魂术乱人心神,操控人身、使人身不由己的邪术。

扯絮/打絮巴:魇昧术中专门诱拐孩童的阴毒手段。

北方称“打絮巴”,江南称“扯絮”,意指受害者心神如散乱棉絮,神志全无,任由施术者操控带走。

和尚深谙这些江湖阴术的门道,闻言了然于心。

他低低咳嗽两声,偏头吐出一口浓痰。

蹲在一旁满心好奇听戏的东四青龙,险些被痰液溅到衣衫。

他当即面露愠色,双拳微攥,却是敢怒不敢言,只狠狠瞪了和尚一眼。

和尚视若无睹,阖上双眼,语声平淡却透着刺骨寒凉。

“造畜没见过,采生折割,倒是亲眼见过几回。”

东四青龙叼着烟卷蹲在二人身侧,默然凝神倾听。

“小孩活生生剥去全身皮,用阴毒手段,将整张猴皮强行贴合在孩子身上。”

“活下来后,小孩就变成人形猴身,他们当这种玩意‘人猴’。”

“最扯淡的,就是所谓的女娲后裔。”

“三四岁的小女孩,砍去下半身,人为拼接改造。”

“伪造半人半蛇的怪异模样,四处招摇撞骗。”

东四青龙听到这话,顿时按捺不住,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厌弃与唏嘘。

“我见过,纯粹扯淡。”

他蹲在二人正前方,指尖夹着燃着的烟卷,挠了挠后脑勺,陷入陈年回忆。

“约莫民国二十几年的事,算下来快小二十年了。”

“有一伙跑江湖卖艺的,窜到北平天桥讨生活,不懂规矩,不肯拜码头,硬生生得罪了咱们县太爷。”

“后来县太爷派人彻查他们的底细,一查才知道,这群人手里全是伤天害理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