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渡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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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四月十五日,五更。

绛州城内的公鸡还没打鸣,陕西兵的营地已经醒了过来。

伙夫们摸着黑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小米粥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烟味,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士兵们陆续起身,就着冷水简单擦了一把脸,然后排队领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洪承畴比士兵们起得更早。天还没亮,他已经穿戴整齐,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汾河西岸的渡口。

渡口名叫禹门渡,是绛州附近最大的一个渡口。

河面在此处约有百余丈宽,水流不算太急,但四月的汾河正值春汛,水位上涨了不少,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渡口停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木船,最大的能容纳四五十人,最小的只能坐十来个人。

这些都是绛州知州提前征调来的,连同船夫一起,等候官军调用。

洪承畴站在岸边,望着对岸朦胧的轮廓。

天色还没有大亮,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岸的景物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昨夜对岸有什么动静吗?”他问身旁的一名斥候队长。

“回抚台大人,昨夜派了三拨斥候渡河侦察,都没有发现大批流贼集结的迹象。

对岸十里之内,只有零星的小股流贼活动,大约百余人,看样子是监视渡口的。”

“百余人……”洪承畴沉吟片刻,“不够。高迎祥不会只派这点人来守渡口。除非——”

他顿住了话头,目光望向河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除非什么?”一旁的幕僚忍不住问道。

“除非他知道我们不会从这个渡口过河。”

洪承畴缓缓道,

“禹门渡是绛州最大的渡口,换了任何人来,都会认为我军必然选择此处渡河。

高迎祥如果聪明,就不会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布重兵,而是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伏。”

幕僚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在禹门渡渡河?”

“不,我们就在这里渡河。”

洪承畴摇了摇头,

“高迎祥猜到我们会选禹门渡,我们也猜到他猜到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多少兵力来堵我们。

他主力在东线跟陈奇瑜纠缠,西线能抽调的兵力有限。

就算他在对岸设了埋伏,也不会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对八千人,而且我们有火器,他没有。这仗,怎么打都不会输。”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开始渡河。前锋营第一批过河,过河后立即在岸边建立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

火器营第二批过河,小钢炮拆开分装,随船运过去。

辎重营最后过河。告诉士兵们,过河的时候保持安静,不要喧哗,不要点火把。

对岸如果有流贼开枪,不要慌,按训练时的来。”

“是!”

天色渐渐亮了。

雾气开始消散,对岸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大片平坦的河滩,再往远处是连绵的丘陵,稀疏的灌木丛散布其间,确实看不出有大量伏兵的痕迹。

第一批渡河的士兵开始登船。他们沉默地走上跳板,在船舱里蹲下,把枪夹在两腿之间,防止被水打湿。

每条船坐满后,船夫便撑开长篙,将船缓缓驶离岸边。

十几条船依次出发,在河面上排成一条散乱的横线,向对岸划去。

洪承畴站在岸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船。

河风吹动他的胡须和衣襟,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船队行至河心时,对岸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几十支羽箭从岸边的灌木丛中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河面上的船只。

几支箭扎在了船舷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一名船夫闷哼一声,肩膀上中了一箭,手中的船桨掉落水中,人也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停!继续划!”船上的军官厉声喝道。

另一名士兵迅速接过船夫的桨,继续向前划去。

与此同时,船上的士兵们举起步枪,朝箭矢飞来的方向胡乱射击。